方云深这时候还是个话痨少年,实在不敢相信前世那个寡言少语,满目沧桑,行动之间皆是距离的方将军。
每每望向高台之上的佳妃,眼里总有隐隐的落寞。
想必,这就是爱而不得吧。
那故事虽说和前世有些出入,但她就是在这次赏春宴会上撞见了秦佳恬和左相文蔺的“奸情”。
若是她把方云深引过去,看到那样的场景,就会看清楚秦佳恬的真面目了吧。
念头刚出就把姜姝自己吓一跳,自己怎么会这么想?
若是真的那样做岂不是天下大乱了,到时候可是真的不好看。但一想到那个刺激的场面,姜姝莫名有些想跃跃欲试,可是这样,自己会不会太坏了?
宴会已经开始了不少时间了,陆续有一些世家小姐表演了。
毕竟她们这些官家小姐不是什么歌姬,平时的宴会没有什么特别的都不会上场表现才艺的。可这次宴会比往年的都要值得被人期待,小姐姑娘们的春心和前程像是万千只斑斓五彩的蝴蝶挣脱闺阁的挟制直冲天际。
宴会布局阶级分明,坐在太后和皇帝身边的是太子殿下,以及景阳长公主。
萧秉之的母亲,大楚的长公主殿下,和当今陛下一母同胞的血亲。果然雍容华贵,威严和美丽并存,萧秉之眉目那股子清艳怕就是随了他的母亲。
宴会上觥筹交错,流觞曲水,推杯换盏,
目光穿过各色人影和轻纱姜姝也没有看到想看到的人,不过,意外的捕捉到了一个略没有存在感的身影。
是他,瑾王。
两辈子加在一起,姜姝也只是看到他一个阴凉的背影,从来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子。
虽然但是,姜姝不得不承认他是个明君。
姜姝没有直观地看到他是如何为国为民的,都是南荣编成故事讲给她听的。南荣每次回来的都很晚,那时姜姝都昏昏欲睡了,哪听得进去他说个什么玩意。
但南荣是个偏执有病的,就是贴着姜姝的耳朵也要把想说的话说完。
变态。
姜姝喃喃自语,离得远也看不太清,正准备收回目光,一道更不起眼的佝偻的身躯闯到了她的余光里。
纤手一颤,脸色有些发白。
“姝儿,你怎么了?”
母亲关切的言语缓和了姜姝的心绪。
“你面色怎么这样不好,是不是害怕了?平时活泼好动个兔子似的,今天从你坐上马车就心不在焉的。要是......”
姜姝握住母亲的手,安慰道:“阿娘,我不怕。我只是不想说话而已!”
说着还调皮地挑了一下眉毛。
说着,就该姜姝了。
“下一位,正元将军之女,姜姝。献曲一首,《玉树后庭花》。”
太监尖细的声音差点儿让姜姝路都走不稳了,还是南荣的声音好听一些。
姜姝立于殿堂之中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就开始弹琴了。
“她要弹琴?难道她不知道自己刚才秦小姐才表演过吗?”
“刚才皇上大赞秦小姐,这姜小姐不会是想效仿秦小姐吧?”
“说不定呢,这几日京中就有秦姜二家小姐相交的传闻,宴会还没开始她们还在一起呢。谁不知道姜小姐谁也看不上,怎么就和秦家小姐交往了,可能就是为了这场宴会吧。”
“可是,这又何苦呢?珠玉在前,何必哗众取宠在后啊!”
“就是,这弹的曲子咱可没听过!”
......
姜姝越听越气,这些人闲着没事话还挺多,还感叹上了!
心绪波动,姜姝竟然不小心接连弹错了几个音。
太没用了!
姜姝忽然责怪自己为什么要选择弹琴,难道这就是炮灰恶毒女配的无法自洽的愚蠢行为吗?
本以为这次定要惨淡丢人收场了,但是天降神音——竟然有人弹了和她一样的曲子,还和她的琴音相和了起来。
琴音泠泠,如雪天松针听风寒,安静,清冷却又像是撒上了一层薄薄的冬阳。
像是包裹着糖霜的流心糖。
姜姝蓦然抬眸,果然一道清瘦的身影出现在了那个空置的座位上,此刻正......看着她?!那眼神就好像在说:听听你自己弹得什么玩意?弹个琴竟然分心到这样的地步?
姜姝暗暗吸了口气,玉手拨弄,两人和音,整个殿堂充盈着大珠小珠落玉盘般的琴音,最后一刻,好似黄沙漫天,飓风狂作,终于有一刻戛然而止。
姜姝收回微微颤抖的手,看向萧秉之。
一曲尘埃落定,须再等上五息,若是上头再无人说话就安静退下。
“臣女......”
“你是姜爱卿的女儿?”
姜姝眼珠转动,如实回答皇上的话。
“那你弹的这曲子和这琴也是你的?”
姜姝心如鼓点,“这是...是友人所赠。”
皇帝:“胡说!”
什么情况?!姜姝不知道皇帝到底是几个意思,踌躇着跪在了地上。
“回陛下,臣女没有胡说,这是臣女的教琴先生所赠!”
姜姝声音之大,也是她自己没有预料到的。
“刚才你还说是友人?”
姜姝动了动嘴,实在想不清楚他到底在纠结着什么。
“回陛下,良师如友。”
皇上:“伶牙俐齿,朕是问你和...萧世子是什么关系?”
原来是这样!
自己露馅儿了。
这皇帝和景阳长公主是姐弟,那萧秉之就是他侄子,那他就是萧秉之的舅舅。所以,这皇帝早就知道这琴和曲是谁的,再说了刚才她和萧秉之合奏,那多眼睛就他这双龙眼瞎了?
故而,这条老龙在耍她。
姜姝径而直立上半身,大声道:“陛下!显然,臣女的教琴先生就是萧世子!”
众人:面面相觑,多脸震惊!
皇帝:呃......
“哈哈哈!你这小姑娘胆子可真是大啊!显然?显然!确实显然!”
姜姝转头正对上萧秉之黑雾的眼睛,显然——不高兴了。
“秉之,你竟然收了一个琴技这样差的女弟子?!”
姜姝瞳孔睁圆,不是,这皇帝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啊?
姜姝委屈,看向萧秉之。
萧秉之:“回陛下,姜姝学琴不过五日。”
“五日?!”
姜姝突然觉得连灯罩里的火烛都静止了,真的没必要从琴渣到琴之天才,会出事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