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中剑落水,反杀野狐,噩梦缠身又是大病一场。
姜姝如今浑身轻松,眉目间也多了几分超脱,脸色虽然还是恹恹的,但心境早就像之前一样。
姜家要救,她自己也要救,一起救又何妨?
至于男女主和她的交缠,她惧怕世人心底恶意的诋毁,惧怕什么都做了也无济于事,上天无动于衷。命运已然向她下了警示,不是坠入深渊,就是上前一步,借天梯一用。
即使后退,谁又知是不是另一个地狱呢。
晴光方好,姜姝穿着厚厚的棉衣坐在台阶下,边看着晾晒的药草,边晒太阳。
望云峰一直以来并没有女客,这次突然来了两个娇贵的女客,浮崖和他师兄的侍药小童一起去山脚下的村子里借的。故此,没什么好看的样式,最整齐的花样还是梅花。
秦佳恬先挑的,把有绣花的都挑走了,毕竟当时她正忙着被治病。
其实挑不挑的真没有什么区别,都丑。
“姝妹妹一个人吗?”
闻声,姜姝转头看了一下廊下正往这走的秦佳恬,收回目光继续盯着面前的药草发呆。
“难道这里除了我,还有其他人?”
秦佳恬靠近了,“瞧妹妹这话说的,就是问候一下。”
她说话柔柔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身花棉袄衬得,秦佳恬现在就像一只行走在雪地里花狸鼠,又大又肥。
而她,自然也是。
但她不像秦佳恬似的,摇摇晃晃,乱叫不断。
“我是来谢谢妹妹的,那晚惊险,姐姐我从没有见过这般凶狠的野兽。也是多亏了妹妹,妹妹不愧是将门虎女,如此凶悍的野兽也能被制服。那晚......我是要去叫人帮你的,可是天黑路滑,姐姐我竟然迷失了方向,天冷雪寒不争气的晕倒了,醒来就在这山顶之上了。”
试探着迟疑着:“妹妹可......怪我没回来啊?”
姜姝环着的手臂紧了紧,歪着头笑着答:“当然不了。”
紧接着,就是一声“那便好!”
秦佳恬喜笑颜开,“我就知道姝妹妹是个善解人意的,妹妹身体可好了,听着昨日你又晕倒了。昨日木大夫忙的很,听说是一位女客晕倒了,病的不省人事,我还当是谁?一番相问,我就知道是你。”
双手合十,抬首向天祈祷,一派虔诚,“我当时就向上天祈祷,能保佑妹妹安然无恙呢!”
姜姝也笑了,真是好笑。
她既然担忧她会死在清风观,却一去不回。既然一去不回,就不必再解释如何好端端出现在望云峰。知晓昨日之人是她作此兴奋模样,假言好语一番,不过是真的以为她已经死了。
她在清风观晕倒整整一天,怎么不见她喊人,也许她还有救呢。
这下清楚了,秦佳恬不仅是丢下她一个人逃命,在得知她生还,竟然还过来为自己巧语开脱。
其实,她们本来也不熟。
她跑就跑了,姜姝不会因此恨她讨厌她,远离倒是真的。但也没必要在她面前,巧言令色,似乎还想再得一个好名声。
虚伪。
若姜姝还是从前那个,只怕没什么想法,还会在心里美化一下她。
只怕这就是秦佳恬的目的。
姜姝不想看她这副样子,慢条斯理地开口:“秦姐姐真是...让人感动,一只chusheng而已,虽说凶了一些,但不过是几棍子的事。救了姐姐,也是顺手的事儿,姐姐不必放在心上。”
既然都讲得这么多了,不让这个女主欠她一欠,有些对不起她这么矫揉造作。
之前投诚的想法已经湮灭,不能先行把自己放在低于女主的位子上,既然想破局,就得凌驾在局面之上。
这样把控全局,也没那么累。
不过是整日“姐姐”“妹妹”的称呼着,既然她这么善良,怎么好略过她这个“恶毒女配”的救命之恩呢?
“说的好像真的一样,你那天浑身是血,师兄背着你师兄的衣衫都染红了!”
姜姝是故意轻松化了杀狐的过程,铺垫而已。恰逢此刻他们采药回来,浮崖这个大嘴巴。
秦佳恬:“什么?!”
原来姜姝伤得这么重,她就是怕姜姝回去乱说。当时她害怕的要死,怎么可能留下去,更遑论回去叫人救她。此次出来她是有大事要办,遇见姜姝本就意料之外,她要是死在清风观,就是最安心的结果,遇见野兽而死和她没有半分关系。
最难办的是姜姝活着,而且姜姝还救了她一命。
方才一番交谈,姜姝似乎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却记得她救了自己。
谁知道,姜姝伤的这样重,很难确保姜姝没有记恨她。
姜姝瞟了一眼秦佳恬的神色,心下了然,“秦姐姐这么担心干什么?我没事的,浮崖说得太夸张了。我就是不想让姐姐担心太过,姐姐的心我是知晓的。”
秦佳恬上开就要拉姜姝的手,双眼含泪:“姝妹妹,都是姐姐的错。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去找人,也怪我自己身子不争气,晕倒在半路,让妹妹一个人面对那野兽......”
说着话就哭成了梨花带雨的模样。
姜姝心里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会这样。
浮崖:“原来那天你也在场啊?去找人自己却晕了,真是太倒霉了吧!”
哎呀,秦佳恬想听的就是这句,傻浮崖,真是一块好烧的木柴,不多时就成了黑灰了。
木流年不关注他们的闲话,放好了药筐,出来径直要给姜姝把脉。
正好解放了她那只在秦佳恬怀里的手。
“伸手。”
姜姝抽出手来,把洁白的手腕露了出来。
手搭脉搏,感到一丝微凉。
“今日觉得好吗?冷不冷?”
“还可以。”
木流年抬眸,“饮食如何?”
“没有好吃的。”
......
木流年:“那就是食欲不高,精神不济。”
“还可以。”
木流年:“......”
少女面若银盘,嫣红的嘴唇有些开裂,瞳孔略微涣散,乌黑的长发梳的是最简单的辫子,两只耳朵也露了出来,窝在椅子里眯眼晒太阳,像是一只病怏怏的白猫,时不时舔舐着自己爪子。
木流年起身写了一张方子,递给正在听秦佳恬说话的浮崖。
“浮崖,煎药去。”
浮崖走后,秦佳恬向木流年屈膝见礼,“木大夫,姝妹妹的身体真是麻烦你了。”
“姜姜和你是姐妹?”
秦佳恬望着眼前俊美的大夫不由得心生悸动,这位木大夫生性冷漠,瞧着不好相处。只有在交代瑾王病情的时候,他才和自己说几句话。
今日却是主动搭话。
远远地看着,姜姝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
但看得出秦佳恬笑得很开心,浮崖的师兄虽然冷漠却是认真和她交谈,两两相对而视之时,姑娘悄悄红了脸。
由于先知画面,姜姝一直对这个木大夫没什么好印象,只记得迷茫初见之际,也曾惊艳于其俊美皮囊。
现在,这幅画面其意已经领略了,但形态实在...滑稽。
毕竟,姜姝无法直视一个臃肿的花狸鼠对着俊美的人类害羞。
姜姝待不下去了,起身往外面走去。
厨房在哪,想看看有什么好吃的,这两天的水煮菜都吃吐了,她想啃鸭腿!
望云峰不算是很高的山,只不过在一众连绵的山脉中显得过于鹤立。像是画笔把它和其他的山脉分开了,留出一面做了阶梯。
峰顶平整,恰好适合建造宅子。
听说之前这里是某位得道高僧和其门徒所建,经常一人在此处冥想悟佛翻译佛经,盛极一时。
遗憾的是,高僧半途迷恋上了一位女子,竟然决定还俗。
出走佛门后,这里就落败了。
浮崖说的时候,姜姝感叹了许久,不为世俗所容纳的爱情。
现在,姜姝咋就那么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呢?
“前几天,主子从山里救了一个姑娘,你们听说了没有?”
“什么姑娘,是那位秦姑娘吗?”
“不是不是,秦姑娘是坤哥救的。这位姑娘是主子亲自背回来的,据说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呢?”
“你们可知道是从哪救回来的?”
讲的人卖了个关子,围在一处的小童整齐地摇头,“不知道吧,是清风观。”
“哦!清风观?”
“那个闹鬼的清风观吗?!好可怕!”
略大的男孩摆摆手,“闹什么鬼啊,就是一只凶残的白狐,那只经常偷药的野狐狸!告诉你们几遍了,清风观落败是因为里面的道士动了凡心,最有威望的道长跟一个女人跑了!”
不是,这故事怎么听着这么熟悉呢?
“哎呀,跑偏了,跑偏了。我要说的是那位姑娘在清风观里和那野狐狸殊死搏斗,最终赢了,还把狐狸给杀了,真是一位女侠啊!最重要的是,主子对这位姑娘可不一样呢?......”
额,这可真个美丽的误会啊。
“姜姑娘?”
姜姝本来是找厨房的,奈何遇到小童们讲八卦,错过岂不可惜?没料到,自己正是其中主角。
偷偷溜走之际,又碰见了一个书童——萧秉之的书童。
萧秉之就在那站着呢。
挺拔削瘦,羸弱俊美,站在风雪廊间几乎要御风而去。
闪躲不及,四目相对。
嗯......
说点儿什么好呢。。
深情,对,既然对上了眼又不知道说什么,那就深情相望就好了,最好再带点儿思念。
可是姜姝好像忽略了什么——她现在也是个肥狸鼠啊!!!
灰扑扑的肥狸鼠!!!
风吹起了萧秉之的蓝色发带,无声,姜姝却能听见它的喧嚣。
前有狼,后有虎,真想变成土拨鼠。
不管了,扑倒他,埋在他怀里哭泣,就没人在意她的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