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酪和鱼香从一堆账本里头晕着四目相对,“姑娘,那这些账本怎么办?”
姜姝走向梳妆台的脚步猛地一刹,转过身微笑道:“回来再整理,记着,把门锁上。”
两个丫鬟都浑身一抖,姑娘自从接触了姜家的经营,像是被鬼魂附身了一样。姑娘真是变了,说干就干,跟打了鸡血一样,十八匹马也拉不回来。
“你说,咱们姑娘什么时候会放弃啊?”
“嗯,这个不好说。姑娘确实变了,但风风火火地劲头还是一样,只不过关注的事情不再是吃喝玩乐了。”
“其实,我是怕姑娘......”
酥酪:“好了,别磨叽了,姑娘在前面看着咱们......”
姜姝换了一身简洁的衣裙,站在马车边上,街道的长风吹起她的长发,明亮的眼睛闪烁着灯笼的微光,好似迎风挥翅莹莹发光的夜蝶。
姜姝一阵心累:“你们在后面聊什么呢?”
酥酪机灵:“姑娘,我们只是在担心此行是否顺利,毕竟,确实这么多年了......”
鱼香赶紧应和着点头。
姜姝看着她们这副紧张的模样,嗯哼一笑,“你们家姑娘我自有办法,就不用你们两个小丫头,在我身后担忧了。”
姜姝未必不知道她们在担心什么,但她要做的事情不小,还是先别说大话了。现在静静一想,前世像是白活了,她好像是第一次去了解真正的姜府。
姜姝认为自己的生疑是有道理的,可事情是好是坏还不能决断,姜姝在决定去未央大街看一看的时候,就在她站在马车身边的那一刻,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大概雏形。
因为她看见了身边的这匹马儿。
她顺便问了问马夫,“这马儿多大了?”
马夫还以为姜姝嫌弃这匹马儿毛色发黄了,赶紧开解:“姑娘,这马确实不该再出现了,它年纪大了,小的打算明日就去马厩换新的。”
她又问了几个问题,表示没有责怪马夫的自作主张。
事实上,她根本没看出来这马是匹老马,还是退役的战马。
姜姝思索片刻,她也能大约猜出那些老爷爷的身份了。
鱼香:“没想到,这匹马竟然是战马。”
酥酪:“既然姑娘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去?”
姜姝望着这两个丫鬟好奇的小眼神,顿时有些泄气,“知道了,难道我们就不用知道银子赚的少的原因了吗?如果是真的,正好代替我爹去看望一下老前辈。”
很明显,她们没把她的话她的安排放在心上。或许,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他们都不认为姜姝能做的出什么成效,对待她突然的决定和做法都保持着和以前一样的态度。
姜姝知道光说不干,确实没有用。
未央大街每晚都像是闹市一般,街头至街尾灯火通明,叫卖声不绝于耳。
这样的环境,怎么会没有人去书铺呢?
等下了车,姜姝才觉得一切都不言自明了,她也是傻眼了。
命运真爱开玩笑。
书铺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位置。
谁能来告诉她,书铺为什么开在一座青楼的面前???
看着紧闭的书铺,姜姝吸了吸鼻子,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姜姝:“以前我们应该经常经过此处,我怎么不知道这里还有一间书铺?”
酥酪面色为难,“姑娘不爱看书,而且,我们确实也没注意到。谁能想到在青楼面前开一间书铺啊?”
这几日下来的打击不少,姜姝需要缓一缓。
这书铺是早就有了,但现在对门有一个青楼,这说明跟书铺开在哪里无关,是青楼的错。
“对,是青楼的错。”
啊啊啊,这店没法开了,这财没法子发了。
姜姝把马车停在书铺门口,让马夫去打听了一下。
马夫似乎也脸色不好,“姑娘,小的打听了,这......青楼名为春满园,是未央街最大的青楼。开了两年了,听最近的商贩说,春满园一开始开在这和咱们这铺子还起了争执,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后面事情平息了,咱们这书铺在晚上也不开了。”
酥酪:“这不欺负人吗?”
确实有问题。
鱼香:“他们怎么没去咱们府上报备,今日姑娘看账本和记事录,都没有发现有这事。”
确实没有。
马夫:“要不,先回府,等将军和少爷回府......”
这怎么可以?
姜姝:“不行!”
等父亲和哥哥回来,她就不用经营铺子了。说不准瘟疫爆发的消息很快瞒不住,到时候人心惶惶,她的药材铺子还没安定好,怎么低价卖出。其他的铺子不现在赚钱,怎么平账,她可是支出了好大一笔银子。
按照经验,在不顺的时候千万不能顺从,不然会一直不顺下去。
姜姝看了一眼灯火满楼的春满园,当机立断,掏出口袋里的钥匙,“鱼香,把书谱的门打开。”
鱼香瞪大了眼睛,“姑娘,你......确定吗?”
姜姝半睁着眼睛,“想什么呢?我先自不开书铺。来都来了,看看里面的布局,也好安排以后的事情。”
酥酪:“姑娘有办法解决了?我是个小丫鬟,但是我也觉得书铺不应该开在青楼的对面。姑娘,是想搬店吗?”
姜姝:“一个两个都胡说八道什么,是青楼的错,它不应该开在书铺的对面。这不是抢生意,这是让书铺断子绝孙。真是太狠了,什么仇什么怨,我非要教训一下他们不可。”
“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江湖规矩。”
完了完了,姑娘又霸道起来了。
姜姝进去书铺,点上了蜡烛,不一会儿铺子就亮堂了起来。
这里一共两层,下面大堂都是一些人们常看的书类,二楼是一些藏书,不常卖出去,放在这里都有些积灰了。明显没有什么正经人来这了,所以生意才会这么差。
姜姝站在二楼的楼台之上,望着对面的男女推杯换盏,清晰的玩闹娇哼声也传入了耳中......蓦然有了灵感。
想要在最大的青楼对面把书铺开起来,要的不是无谓的对抗,要的是别出心裁,独一无二。书铺开在这是好几年了,是青楼的东家不讲规矩,失了先机。
夜晚闭门两年,忍够了不想再忍,即便他们以后再有动作,青楼只要有丝毫意见都是不占理的。
到时就算闹了起来,只要没有原则上的错误,看热闹的人也不会说是书铺的过错。再说了,他们看的是热闹,还能给书肆传播一下名声,说不定到时候还人满为患,落个清白自傲,坚守初心的好名声。
读书人最喜欢名声了。
姜姝累的也真是不行了,书肆重新开张的安排回去后还要再仔细敲定一下,那十几间药材铺子完善的任务已经发布下去了,只要等上两三天验收了,像往常一样开张就行了。
自从接手商铺,炸裂的事一件多过一件,她现在只想回家去,安安自己这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怕,可能还有什么倒霉事等着她。
果然,该来的躲不掉,不该来的也还不知道。
姜姝拿了一本关于商铺经营的藏书,正要离开,吩咐酥酪鱼香她们锁门。不幸的是,她们被几位少年拦住了去路。
少年吗?呸!是一群衣衫不整的纨绔子弟。
面色潮红,浑身的酒气,几个人相互靠着,东倒西歪......
“哎呦!这是哪里来的小仙女,是迷路了吗?”
“如果不认识路,可以到哥哥的怀里来,哥哥疼你啊?哈哈哈!”
......
说的话不堪入耳,酥酪和鱼香挡在姜姝前面,呵斥道:“你们不要口出狂言了,我们姑娘不是......春满园的人,我们姑娘是来买书的!”
一个男子出来,叉着腰张狂嘲笑:“买书?真是好笑,来春满园买书吗?这里可都是美妙的姑娘们。”
姜姝并没有慌张,指着书铺的牌匾,“看清楚了,这里确实是书肆。”
把手里的书本扬了起来,“这就是本姑娘买的书。”
她冷静的态度让几个男子想不到,声音不大不小,但足够让周围路过的人听清楚了。
“如果几位没有别的事了,我们就先回府了。”
姜姝不管他们,径直让酥酪落锁,自己也上去马车。
可是这群男子似乎被激怒了,“这小娘子竟然敢这么对我们说话,非得让她瞧瞧我们的厉害!”
可能是里面地位最小的一个,充当了“急先锋”的角色。
“臭娘们,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大晚上的在春满园门口买书,你诓谁呢?!”
姜姝转过头去,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看清楚了,这是崇阳书肆,我是站在崇阳书肆的门口,不是春满园的门口。还有,我想什么时候买书就什么时候买书,你管得着吗?”
这事恐不能善了,姜姝盘算着看了一下周围,没有巡视的士兵。
男子恼羞成怒,竟然还想动手,马夫抵挡不及摔倒在地,周围一片哗然,但也没人出手相助。
这些人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吃酒吃糊涂了竟然在大街上就调戏良家妇女,还敢打人家的马夫。惹不起,但指责的话还是要说出来的。
姜姝见状,狠狠掰着指上鼻子的手,一个侧转就将人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我姜姝在京城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敢惹我的人!”
男子疼的哇哇大叫,“你是姜姝?!那个小霸王姜姝?!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敢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饶了我吧!”
“吴兄,李兄还有公孙兄快救救我啊!”
“她就是姜姝?看着不像啊,那女人招摇得很,我要是知道是他我就不敢答应......”
红衣男子推了推说话的男人,“怕什么?姜姝而已。一个早就不上战场的将军女儿,有什么了不起的?萧兄仗义,我们不能让他失望!”
“蠢货,谁让你说出来的?!”
“说谁蠢货呢?!”
姜姝还没有开始反击,这几个人就先出了内讧,松开了手中的人,冷眼瞧着他们似乎要打起来了。
萧兄?
总不可能是萧秉之,那就只能是萧谓之了。
抬眼一看,果然。
俊美邪肆的少年郎懒懒地靠着栏杆,他也看着她,眼里露出了得逞的微笑,真是恶劣啊。
姜姝瞬间明了,冲着上面的喊道:“萧谓之,毓亲王府的小萧世子,大晚上的逛青楼真是潇洒!”
萧谓之不甘示弱,“是啊,姜府的大小姐不也大晚上的来青楼买书吗?”
姜姝也不生气,只是轻轻一笑,对萧谓之做了一个口型——秦佳恬。
霎时,萧谓之脸色都变了,捏着手中的酒杯,“卑鄙!”
姜姝冷冷地瞧着他,“我还能卑鄙的过你,叫几个自己的狐朋狗友调戏大臣之女,自己还在青楼阁上看好戏,萧谓之,你这行径与下三滥有什么区别?不就是想看我出丑吗?也不必如此下作,真让人恶心。”
姜姝不会因为萧秉之就格外对萧谓之和颜悦色,而且他本来也不值得。
她最讨厌这样事情,什么意思?叫几个衣衫不整,口出秽言的男子挡住她的去路,高声调戏,动手动脚,她不认为这是一个友好的出气方式。
从萧谓之拿剑捅了她的心窝开始,她还不觉得这人讨厌,顶多是顽劣,但是用这样方式去羞辱一个女子,这就是卑鄙。
因为他是男子,他懂得。
瑾王殿下是个好的君主,但即使是他统治下的皇宫也会藏污纳垢,作为其中的一员,姜姝没少经历这种事情。男子就算变成了太监也不老实,南荣就是个好例子。
还有秦佳恬,成了佳妃,她见过秦佳恬用这样的法子陷害一个刚入宫的妃子。因为自保,她什么也没说,也不敢说。
发着烧病了两天两夜,如坛子里的腌鱼。
话说,两人还挺般配,喜欢上秦佳恬是萧谓之的宿命。
萧谓之重重拍了一下栏杆,“姜姝,你别走!混蛋,你凭什么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