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痛都是成长的机会
在我们结婚五周年纪念日前夜,因一个确实无法帮上的国内亲友要求的忙,我几乎整夜无眠,辗转反侧,内心煎熬,无论怎样自我安抚,仍然无法抚平心里汹涌波涛,依然陷入深深的自责和内疚。我知道自己反应过激却毫无应对方法。
黎明时分,我终于看清那已然若隐若现的情结,一个来自童年家庭教育的阴影:中国式的听话、做乖孩子、畏惧权威和长辈的教育方式。当然,这次情绪的引爆因素是对亲情友情的珍惜,也许隐含着不被爱和接纳的不安全感,所以,尽管我无错,却无法坦然、安宁,整夜受尽折腾。
起床后忙着洗澡、吃饭、去学校,来不及仔细分析和整理内心,可是,对于一颗真诚的灵魂,老天爷(或者说,是上帝)一直在注视着、关爱着。
杰夫常说,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有其理由,我对此深有同感。那天的课是这个学期第一次课,课程名称为earth
based
ire,让我们一直保持和自然母亲的亲密联系。
课上,再次见到第一个学期教我们跨文化神话传说及其象征课程的德裔博士约根,大家都感叹和调笑着最后这个非常艰难的学期(尼采,hillan,荣格的aion,神经心理学等课程,加上最大paper——毕业论文,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失控了),他的课来得太是时候了,我们需要他的非洲鼓,他的吟唱,他的带领去到自然深处,和自然亲密接触,接受自然的爱抚和治疗。
那天的课是上帝对我的关爱,带着痛楚和疲惫的我听到约根的一句话时,就几乎痊愈了。那不是一句陌生的话,我听过很多次,我明白那道理,可是,在疼痛的煎熬中我们有时候会失去理智,忘掉很多应该记住的,却无意识地加深那本该忘掉的。他没有特别针对任何人,因为这句话其实就是荣格心理学的精髓之一,肯定会被不时提起。
他说,每一次痛都是成长的机会。
如醍醐灌顶。是的,每一次痛都是你的内在人格对外界环境或事件的反应,你感受到疼痛和煎熬是因为你内心深处的情结受到了刺激。这个情结,也许如弗洛伊德所说,来自童年未满足的愿望;也许如荣格所说,来自人类集体无意识。不管怎样,你被它触动了,引发了痛苦和不安,它让你付出了这样的代价,你可不能轻易就放过它,让它成功烦扰你之后又安全缩回那个阴暗的角落,伺机再给你一次攻击,让你的心伤痕累累,让你的人生路充满隐秘的危险和障碍。
这时最好能找个安静的时刻和地方坐下来,仔细体味它,观察它,甚至和它对话,弄清它的来路,即为什么它如此令你心神不安疼痛难忍?你的生命中还有过其他类似的时刻和事件吗?它们有什么共同点?……不要痛恨它抵触它,而要接受它接纳它,它是属于你的一部分,你爱自己,因而福及它。
然后,很有可能就会发现它因何而来,有时候,这个深藏在潜意识里的情结一旦被意识到,症状就消失了,你再不会被类似的事件和人物干扰;但有时候,你看见了,却需要做一些工作来化解它。
当然,有的痛你一下就能知道是为什么,也不必要进行这么复杂的程序才能解决,你要做的就是直面它,接受它,然后放下它,把它折腾、消耗你的那股能量变为正能量,用在合适的地方。
后来约根说,给你们30分钟,出去找一棵树,和它交谈,把你们想丢掉的负面情绪、情结,焦虑……告诉它,回来我们再继续对付它们。
我出去在校园的湖边找到一棵松树正要开始,抬头看见旁边树上一只小松鼠正警觉而好奇的观察我。我掏出手机给它拍了一张照片后,开始和树交谈。等下课我再打开照片一看,树干上很多睁开的眼睛,眼皮、眼珠、瞳孔都有,栩栩如生。小松鼠头顶后方的树枝上,更有一只白色眼仁黑眼珠的眼睛正正看着我,它在听,大地在听,上帝在听,老天爷在听。
我知道,我被爱着。
自我感觉是一个好女人,一个善良的女人,在这天地之间,我做的事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和大自然的法则,每一次的痛都是上帝希望我心灵更完整更快乐的提示,我不应该只是受它折磨而抱怨和消沉,我应该感谢上天的厚爱给我的提示,仔细审视我的痛苦,让阳光照射进来,驱赶黑暗,治愈创伤,使我变得越来越健康。
树越向往高处的阳光,它的根就越需要往黑暗的深处扎,没有苦不会知道什么是甜,没有黑暗就不存在光明。痛苦是生命的一部分,我们无法完全避开它,那就想法整合它,让它与其他部分和谐共处,它就不再撕裂我们的心和灵魂了。
周末重读donald
kalsched的the
ner
world
of
traua(《内在创伤》),联系到rose
eily的the
orphon
archetype(《孤儿原型》),突然完全明白母亲当年的处境,看到导致她悲剧的原因(抑郁症),那一刻,差点泪如雨下:如果我早20年认识荣格,我也许能救了母亲!那个时候,年轻的我对人类的心灵完全无知。妈妈,对不起,虽然不是我的错……
然而失去母亲的毁灭性伤痛也不是没有价值的,甚至在那个时候我就有了这样模糊的直觉,不能让母亲的死只摧毁我,也应该帮助我,让我可以在废墟上培育出美丽的花儿滋养世界和自己(那时候不是出于自我保护,而是出于对她的爱想努力寻找她悲剧的价值,作为我那善良乐观的母亲对我、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贡献)。母亲去世后我的价值观发生巨大变化,我抖掉了很厚一层心灵尘埃,到后来有兴趣去北京学习心理学,来美国后有勇气继续研究心理学,走上探索人性和自然之美的路。母亲用生命付出的代价并非徒然。虽然我宁愿这代价从未付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