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天。
林玄站在演武场上,闭着眼睛。
晨雾比前几天薄了很多,太阳还没出来,天边有一层淡淡的橘红色,像有人在那边点了一盏灯。铜柱上的符文还在发着荧光,但比之前暗了,因为天快亮了。
苏倾城站在他对面五丈远的地方,手里捏着一颗石子。
“准备好了?”她问。
“嗯。”
石子破空而出。
林玄没有睁眼。
他的耳朵动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小到如果不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石子的呼啸声在空气中传播,他的耳朵捕捉到了声音的方向、速度、角度。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计算,然后身体动了。
头向左偏了两寸。
石子擦着他的右耳飞过去,带起的气流吹动了他耳边的几根头发。
第二颗石子紧跟着来了。更低,打他的膝盖。
林玄的右腿抬起来,膝盖弯曲,石子从他的小腿下面飞过去,打在他身后的铜柱上,叮的一声。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林玄在石子雨中移动,脚步轻快,身体灵活。他的动作幅度很小,不需要大幅度闪躲就能避开每一颗石子。能偏头就不动身体,能侧身就不动脚,能用最小代价解决的问题,绝不用大代价。
这不是苏倾城教他的。这是他被打了一千多颗石子之后,自己悟出来的。
苏倾城看着他闪避的动作,手上的速度加快了一分。石子更密了,像一阵密集的冰雹,从各个角度砸过来。
林玄的节奏被打乱了。他躲开了前面七颗,第八颗打在他的肩膀上,疼得他咧了一下嘴。第九颗打在他的大腿上,第十颗打在他的手臂上。
他没有停。继续躲,继续闪,继续在石子雨中移动。
打到第一百颗的时候,苏倾城停了。
林玄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灰印子。一百颗石子,打中了他十二颗。比第一天的一百二十七颗中了三十五颗,进步了不止一点。
“可以睁眼了。”苏倾城说。
林玄抬起头,看着她。
苏倾城把剩下的石子放回袖子里,走到他面前。
“前十天的石子训练,目的是练你的反应。你的反应速度已经达到了灵境六重的正常水平。”她说,“但从今天开始,你不用躲了。”
林玄愣了一下:“不用躲了?”
“不用躲了。”苏倾城说,“躲,是为了不被打中。但你上了擂台,不可能一直躲。你总有要正面接招的时候。从今天开始,你要学会的不是躲,是接。”
她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把石子,比之前用的都大,像一颗颗小鸡蛋。
“我不光会打你,还会在石子里注入灵力。每颗石子的灵力属性不同,有金的、有木的、有水的、有火的、有土的。你要在石子打中你之前,判断出它的灵力属性,然后用相克的灵力把它打碎。”
林玄看着那些石子,咽了口唾沫。
“如果判断错了呢?”
“挨打。”苏倾城说,“而且比之前更疼。”
“为什么更疼?”
“因为里面有灵力。”苏倾城捏起一颗石子,注入灵力,石子表面浮现出一层红色的光,“比如这颗,火属性。如果你用金属性去打,金生火,火势会更旺,石子会炸开,炸得你满脸花。如果你用水属性去打,水克火,石子会碎成粉末,伤不到你。”
林玄点了点头。
“那开始吧。”
苏倾城甩出第一颗石子,红色的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林玄胸口。
林玄的脑子在飞快地转。红色,火属性。火克金,金生火。不能用金属性。木生火,也不能用木属性。土属性?火生土,也不行。水属性,水克火。
他右手握拳,灵力在拳头上凝聚,蓝色的光——水属性。
一拳砸在石子上。
石子碎裂,红色的火花四溅,但没有伤到林玄。碎末落在地上,像一小片红色的雪花。
“对了。”苏倾城说,“下一颗。”
第二颗石子,金色的光。金属性。火克金,用火属性。林玄的拳头变成红色,一拳砸碎。
第三颗,土属性。木克土,用木属性。绿色光芒亮起,石子碎成粉末。
第四颗,水属性。土克水,用土属性。黄色光芒,一拳碎之。
第五颗,木属性。金克木,用金属性。白色光芒,碎。
连对五颗。
苏倾城没有夸他,手上的速度加快了。石子一颗接一颗地飞出来,属性在飞快地切换——火、金、土、水、木、火、金、土、水、木。林玄的拳头跟着切换颜色——蓝、红、黄、白、绿、蓝、红、黄、白、绿。
像一盏不停变色的灯。
打到第三十颗的时候,他错了。石子是水属性的,他用了木属性。水生木,木属性不但没有打碎石子的灵力外壳,反而给它加了力。石子在他拳头前面炸开,碎片打在他脸上、脖子上、胸口上,像被十几根针同时扎了一下。
疼。
林玄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错了。”苏倾城说,“水属性,用土克水。不是用木。”
“我知道。”林玄揉了揉被碎片打红的脸,“手快了,没跟上脑子。”
“那就让你的手慢下来。”
“慢下来就接不住了。”
“那就让你的脑子快起来。”
林玄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
“再来。”
石子继续飞。林玄继续接。他对的时候多,错的时候少。每错一次,苏倾城就会停下来,告诉他错在哪,为什么错,应该用什么属性。然后继续。
打到第一百颗的时候,林玄的手已经肿了。拳头被石子碎片打得通红,骨节处的皮磨破了,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嫩肉。但他没有停,因为苏倾城没有停。
打到第一百五十颗的时候,苏倾城停了。
“够了。”她说,“今天上午就到这。”
林玄放下拳头,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右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累。连续用灵力切换属性打碎一百五十颗石子,对灵力的消耗很大。他的丹田里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将近一半。
“下午练什么?”林玄问。
“练腿。后山。三十趟。”
林玄的眼皮跳了一下。十天前他第一次跑后山,十趟就差点要了他的命。今天要跑三十趟。
“三十趟?”他又问了一遍,怕自己听错了。
“三十趟。”苏倾城说,“你的体能比十天前强了三倍。十趟对你来说已经是热身了。三十趟才是今天的量。”
林玄张了张嘴,想说“三倍也没有三十趟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跟苏倾城讲道理是没用的。她定下的量,从来不是商量出来的,是通知。
“好。三十趟。”林玄说。
苏倾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林玄没看清是什么。
“去吃早饭。半个时辰后,后山。”
她转身走了。
林玄站在演武场上,低头看着自己肿了的右手。他把手握成拳头,又松开,又握成拳头。疼,但能忍。
半个时辰后,后山。
苏倾城已经在山顶等着了。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练功服,头发扎成了马尾,看起来像个教头。她的脚边放着一捆竹竿,比十天前绑在林玄腿上的那根粗了一倍不止。
林玄走到她面前,看着那捆竹竿。
“这是什么?”
“负重。”苏倾城拿起两根竹竿,走到林玄面前,蹲下来,开始往他小腿上绑。
这次不是绑一根,是两根。一根绑在小腿上,另一根也绑在小腿上。两根竹竿并排绑在一起,把林玄的小腿从膝盖到脚踝裹得严严实实。
“试试能不能走路。”苏倾城站起来。
林玄迈了一步。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迈一步都要用比平时多三倍的力气。他走了三步,额头上就冒汗了。
“这是竹竿?”林玄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这明明是铁柱子。”
“竹竿。只是比较粗的竹竿。”苏倾城说,“跑吧。三十趟。太阳下山之前跑完。”
林玄看了一眼天。太阳在东边,刚升起来没多久。距离太阳下山还有大概六个时辰。
他没有废话,转过身,开始往山下跑。
第一趟,他就知道今天不会轻松。腿上的负重至少是十天前的五倍,每跑一步,竹竿都在小腿上撞一下,撞得骨头生疼。跑到山脚的时候,他的腿已经开始抖了。
他没有停,转身往山上跑。
上坡更难。腿本来就沉,上坡还要对抗重力,每往上爬一步都像在跟大地拔河。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肺像要烧起来了,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喉咙里有一股血腥味。
第二趟跑完,他靠在竹子上喘了三十秒,继续。
第三趟,第四趟,第五趟。
跑到第五趟的时候,他找到了一个节奏。不是不累了,是找到了跟疲劳共处的方式。不抗拒它,不抱怨它,接受它,然后带着它继续跑。就像身上带着伤上战场,伤不会消失,但你可以选择不让它影响你。
苏倾城站在山顶上,看着林玄在山路上奔跑。从山顶看下去,他像一只蚂蚁,在蜿蜒的山路上上上下下,很小,但很顽强。
她看了很久,然后坐下来,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继续看。
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移到西边。
林玄跑了二十趟的时候,腿上的竹竿松了。不是绳子松了,是他的腿变细了——或者说,他的腿肿了,肿到一定程度之后又开始消,消了之后竹竿就松了。他蹲下来,重新绑紧,继续跑。
二十五趟的时候,他的右腿又开始抽筋了。这一次不是小腿,是大腿。大腿正面的肌肉硬得像石头,每跑一步都像有人拿刀在割他的肉。他用拳头砸自己的大腿,砸了好几下,肌肉才稍微松了一点。
二十八趟的时候,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不是因为困,是因为累到了极致,大脑启动了保护机制,想让他晕过去。他不让。他咬着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舌尖被咬破了,血从嘴角流下来,咸的。
二十九趟。三十趟。
最后一趟跑完的时候,太阳刚好碰到西边的山头。金红色的阳光照在山顶上,把苏倾城的黑衣服照成了暗红色。她站起来,看着林玄从山路上走上来。
他没有跑,因为跑不动了。他是在走,一步一步地走。每走一步,身体都在晃,像一个随时会倒下的不倒翁。他的脸被泥糊住了,看不清表情。他的衣服湿透了,分不清是汗还是泥水。他的腿在剧烈地颤抖,像两根在狂风中摇摆的树枝。
他走到苏倾城面前,站住了。
“三十趟。跑完了。”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木板上磨。
苏倾城看着他。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因为哭,是因为毛细血管破裂。舌尖的血还在流,嘴角挂着一条血丝。他的两条腿肿得不像话,把裤腿撑得紧绷绷的,膝盖以下全是泥,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坐下。”苏倾城说。
林玄坐下来。苏倾城蹲在他面前,解开他腿上的绳子,把竹竿一根一根地取下来。竹竿上全是汗,湿漉漉的,摸上去滑腻腻的。
竹竿取下来之后,林玄的腿不会动了。不是没知觉,是太累了,大脑发出了指令,但腿拒绝执行。他的两条腿像两根木头,直直地伸着,膝盖不能弯,脚踝不能转。
苏倾城把他的腿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开始给他按摩。
她的手还是那么凉。凉意透过湿透的裤腿,传到肿胀的肌肉上,那种火辣辣的疼突然减轻了很多。她按得很用力,每一下都按在穴位上,酸、胀、麻、疼,各种感觉混在一起,让林玄忍不住倒吸凉气。
“忍一下。”苏倾城说,“不按开,你明天动不了。”
林玄咬着牙,忍着疼,让她按。
按了大概一刻钟,他的腿终于能动了。膝盖可以弯了,脚踝可以转了。虽然还是很疼,但不再是那种硬邦邦的、不能动的疼,而是正常的、运动过后的肌肉酸痛。
“好了。”苏倾城放下他的腿,站起来,“喝水,休息一刻钟,然后打坐。两个时辰。”
林玄拿起水囊,仰头灌了几大口。水是温的,因为被太阳晒了一天。他靠在竹子上,闭上眼睛。
身体的疲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的意识。他想睡,但他不能睡。还有两个时辰的打坐。他用残存的一点意志力撑住眼皮,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一刻钟后,他开始打坐。
灵力在体内运转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不同。经脉比十天前宽了,也更有弹性了。灵力在经脉里流动的速度快了,也更顺畅了。丹田里的灵力比十天前浑厚了不少,虽然今天消耗很大,但恢复的速度也很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进化。不是在变强,是在进化。被逼到极限,然后突破极限,然后达到一个新的高度。然后又被逼到新的极限,再突破,再达到更新的高度。
循环往复,每一天都在进步。
两个时辰后,林玄睁开眼睛。
苏倾城还坐在他旁边,也在打坐。她感觉到林玄睁眼了,也睁开了眼睛。
“今天结束了。”她站起来,“回去睡觉。明天卯时,演武场。”
她转身要走。
“苏倾城。”林玄叫住她。
她停下来,没回头。
“谢谢你。”
苏倾城沉默了两秒钟,没有回答,继续往山下走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玄坐在山顶上,看着满天的星星。月亮还没出来,星星格外地亮,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像一张巨大的渔网,把整个世界罩在里面。
他想起十一天前的自己。那时候他刚从黑风岭回来,灵境六重,满身是伤,以为自己很强了。现在他知道了,那时候的他,连现在的他一半都打不过。
不是修为提升了,是实力提升了。灵力运用效率、反应速度、实战经验、身体素质,全方位地提升了。修为还是灵境六重,但战斗力至少翻了一倍。
苏倾城说得对,潜力需要自己挖。
林玄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往山下走。他的腿还是很疼,每走一步都疼,但他走得稳稳的,不瘸,不扶墙,不快不慢。
回到后院的时候,林伯已经睡了。灶台上温着饭菜,用一个大碗扣着,碗下面垫着一块布,防止热气跑掉。林玄揭开碗,下面是米饭、红烧肉、炒豆芽、一碗蛋花汤。汤还是热的,冒着白气。
他坐下来吃饭。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他吃了两碗米饭,把红烧肉吃了个精光,豆芽也吃完了,汤也喝完了。
吃饱了,他坐在灶台旁边,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站起来,洗了碗,洗了澡,回到屋里。
他坐在床上,拿出苏倾城给的小本子,翻到第十一天,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第十一天。石子一百五十颗,错七颗。后山三十趟。腿差点废了。但跑完了。”
他合上本子,放在枕头底下,躺下来。
木板床咯吱了一声。
窗外的月亮出来了,不圆,缺了一个角。月光透过窗户,在地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光斑。林玄看着那个光斑,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明天,第十二天。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被子很薄,但他不觉得冷。也许是天气变暖了,也许是他变强了,也许是他心里有了一把火,烧得他整个人都是热的。
他说不上来。
但他知道,明天他还会早起,还会被一盆凉水泼醒,还会被石子打,还会跑山路,还会累得像条死狗,还会在打坐的时候差点睡着。
但他不会停。
因为他要赢。
不是因为他想赢,是因为他必须赢。
林玄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月光照在他脸上,照着他嘴角那个浅浅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
窗外,风吹过老槐树,几片枯叶从树上飘下来,落在窗台上,又被他均匀的呼吸吹走了。
夜很深了。
苍澜城在月光下沉睡,像一个安静的孩子。
而在城北的林家后山,一个黑色的身影还坐在山顶上。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黑衣照成了银白色。她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山下的苍澜城。
苏倾城没有走。
她一直坐在山顶上,从林玄下山开始,一直坐到现在。
她在想事情。
想林玄这十一天的变化。不是修为的变化,是人变了。十一天前,林玄的眼睛里有光,但那光是冷的,是仇恨的光,是不甘的光,是要跟全世界算账的光。现在他眼睛里的光还是亮的,但不是冷的了。温了,暖了,像冬天的太阳,不烫,但照着舒服。
是因为修炼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苏倾城不知道。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玄消失的方向。
她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过头,继续走。
这一次,她真的走了。
月光照着她黑色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走下山,走过竹林,走过回廊,走出林家后门,消失在苍澜城的夜色里。
第十二天,卯时。
一盆凉水从窗户泼进来。
林玄从床上弹起来,嘴里又骂了一句。
窗外,苏倾城的声音传来:“卯时了。起来。今天练拳一个时辰,石子两个时辰,练体两个时辰,实战两个时辰。”
林玄坐在床上,水从脸上往下淌。
“实战两个时辰?”他对着窗户喊。
“嗯。今天我要认真打了。”
林玄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之前都没认真?”
窗外沉默了两秒钟。
“没有。”
林玄深吸一口气,穿上衣服,推开门。
苏倾城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个空盆。月光照着她白色的练功服,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不太一样。那种眼神,像是一个猎人终于要拔刀了。
林玄看着她,她看着林玄。
“走吧。”苏倾城说。
林玄跟在她后面,走向演武场。
月亮还挂在天上,星星已经退了大半。天边有一层淡淡的橘红色,太阳快出来了。
演武场到了。
苏倾城站定,转过身,看着林玄。
“今天,我不会手下留情。”
林玄握紧拳头,灵力在体内运转,暗金色的光芒从掌心亮起。
“我没指望你手下留情。”
苏倾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动了。
林玄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只看到一道白色的影子闪过,然后胸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擂台上,滑出去三丈远。
他趴在地上,咳了两声。
“起来。”苏倾城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声音冷冷的,“这就是灵境和王的差距。你十一天的进步,在我眼里跟没有一样。你还要继续练吗?”
林玄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
“继续。”
他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被打飞。不是因为他变强了,是因为苏倾城没有用全力。她在控制力道,控制到刚好能把林玄打倒,但不会打伤他。她在教他,不是在揍他。
但就算是这样,林玄还是被打倒了无数次。
十一次,二十一次,三十一次。
每一次他倒下,都爬起来。每一次爬起来,都冲上去。每一次冲上去,都被打倒。
打到第四十一次的时候,他倒在地上,没有立刻爬起来。他躺在擂台上,看着天。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金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苏倾城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还来吗?”她问。
林玄躺在擂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嘴角破了,左眼肿了,右手虎口裂了,血从伤口里流出来,滴在擂台上。
“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