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天。
林玄醒来的时候,没有等来那盆凉水。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的莲花花纹他已经看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麻雀在叫,但不是叽叽喳喳的吵,是有一声没一声的,像刚睡醒还没精神。
他等了一刻钟。
没有凉水。
他坐起来,穿上衣服,推开门。院子里没有人。林伯的房门关着,厨房的灶台没有生火,整个后院安静得像被遗弃了。
林玄皱了皱眉。
他走到院门口,推开院门。门外站着一个人,不是苏倾城,是林雪。小姑娘穿着一身粉色的裙子,头发扎了两个丸子,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玄哥。”她的声音有点哑。
“怎么了?”林玄问。
林雪把食盒递给他,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爹……我爹今天早上,把苏小姐赶走了。”
林玄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说什么?”
“今天早上,天没亮,我爹带人去了苏小姐住的别院。他说苏小姐不是林家的人,没资格住在林家。他让她走。”林雪的声音越来越小,“苏小姐没跟他吵,收拾了东西就走了。”
林玄接过食盒,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钟。
“你爹在哪?”
“在前院。他在跟爷爷吵架。”
林玄提着食盒,往前院走。他走得很快,快到林雪要小跑才能跟得上。穿过回廊,穿过花园,穿过三道门。一路上遇到的人看到他,都自动让开了路。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他的脸色太吓人了。那种脸色不是愤怒,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冷静。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种冷静。
前院正厅的门开着,里面传出来林震天的声音,很大,很冲。
“爹,苏倾城是苏家的人,不是我们林家的人。她住在林家,传出去外人怎么看?我们林家成了苏家的附属了?”
林啸天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苏倾城是林玄的未婚妻。未婚妻住在未婚夫家里,天经地义。你管的什么闲事?”
“什么未婚妻?苏家三年前就要退婚,婚约早就不作数了。是苏倾城自己死皮赖脸不肯退,不是我们林家攀着他们苏家。”
“你给我闭嘴。”
“爹,您不能因为林玄是您孙子就这么偏袒他。林家不是您一个人的林家,是所有人的林家。您这么做事,让其他房的人怎么想?”
林玄走进正厅的时候,林震天正站在正中央,脸红脖子粗的,像一只斗鸡。林啸天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手里的茶杯在微微发抖。几位长老坐在两边,有的低着头,有的看着别处,有的面无表情,没有一个说话。
林玄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看着林震天。
“二叔,苏倾城被你赶走了?”
林震天没想到林玄会直接这么问,愣了一下,然后梗着脖子说:“她是苏家的人,没资格住在林家。我让她走,怎么了?不合理吗?”
“合理。”林玄说。
林震天又愣了一下。他以为林玄会跟他吵,会跟他闹,会去找苏倾城,会做一切年轻人会做的冲动的事。但林玄说“合理”,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你赶她走之前,有没有问过我?”林玄说,“她是我的客人。你要赶我的客人走,是不是应该先跟我说一声?”
林震天的脸色变了一下。
“我做事,不需要跟你商量。”
“你是不需要跟我商量。”林玄说,“但你赶走的是教我修炼的人。大比还有十天。你把我师父赶走了,你是想让我输?”
这句话一出,大厅里的气氛变了。
几位长老的脸色都变了。他们不是不知道苏倾城在教林玄修炼,但他们不知道苏倾城对林玄的大比这么重要。如果林玄因为没了师父而输掉大比,林家就失去了一个名额。名额一共就三个,张家、李家、王家各一个,林家如果拿不到,那就是整个家族的耻辱。
林震天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二叔,你想让我输,直接说。”林玄说,“你不用拐弯抹角地赶人。你跟我说一声,‘林玄我想让你输’,我直接认输,不用那么麻烦。”
“你——我没有想让你输!”林震天急了,“我是为了林家的规矩!”
“林家的规矩?”林玄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你说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的笑,“三年前我修为崩了,林家没有人帮我查原因,这是林家的规矩。三年来林昊每天去后院找我麻烦,没有人管,这是林家的规矩。苏家三次来退婚,没有人替我说一句话,这也是林家的规矩。二叔,你说的林家的规矩,到底是什么规矩?是欺负老实人的规矩?是落井下石的规矩?是见不得别人好的规矩?”
大厅里鸦雀无声。
林震天被问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啸天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林玄。老爷子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有心痛,有欣慰,有一种“我孙子终于长大了”的老怀安慰,还有一种“我儿子没做到的事我孙子做到了”的骄傲。
“林玄,”林啸天开口了,“苏倾城的事,我会处理。你先回去。”
林玄看着林啸天,沉默了一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二叔,苏倾城走了,我的修炼不会停。大比那天,我会赢。不是为了你,不是为了林家,是为了我自己。但你记住——如果因为苏倾城走了,我输了,这个锅,你背。”
他走了。
林震天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
林玄走出林家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苍澜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卖菜的、挑担的、赶车的、抱孩子的,熙熙攘攘,热闹得很。没有人注意到林玄,也没有人注意到他手里提着那个食盒。
他穿过三条街,拐了两个弯,来到了一座小院门口。
这是苏倾城住的别院。林家的产业,不大,但很精致。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满院飘香。现在桂花已经谢了,树叶子也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把倒过来的扫帚。
院门开着。
林玄走进去。院子里没有人,屋里的东西还在,但苏倾城不在了。她的衣服、她的书、她的药、她的那把油纸伞,全都带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屋子和满地的灰尘。
林玄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桂花树。
“她走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林玄转过身,林伯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包。
“林伯?您怎么来了?”
“老奴来给苏小姐送东西。”林伯走进来,把布包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老奴知道她今天要走,昨天连夜做了些干粮,想让她带在路上吃。但老奴来晚了,她已经走了。”
林玄看着那个布包,沉默了几秒钟。
“林伯,您知道她去哪了吗?”
林伯摇了摇头。
“苏小姐没说。但她走之前,让人把这个送到后院给您。”林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林玄。
林玄接过来。是苏倾城给他的那个小本子,封面上多了一行字,是苏倾城的笔迹:“剩下十天的计划,写在后半本。按计划练。大比那天,我会来看。”
林玄翻开本子。后半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一天练什么,练多久,练到什么标准,写得清清楚楚。最后一天的最后一页,只写了一句话:“你准备好了。相信自己。”
林玄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本子合上,揣进怀里。
“林伯,走吧。”
“少主,去哪?”
“回后院。吃饭。然后去演武场。”
林伯看着他,老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跟着林玄走出了小院。
回到后院,林玄打开林雪送的食盒。里面是米饭、红烧肉、炒青菜、一碗鸡汤。鸡汤上面飘着一层金黄色的油,闻着就香。林玄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吃。他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用吃饭来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林伯坐在旁边,看着他吃,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少主,苏小姐走了,您不担心吗?”
林玄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看着林伯。
“担心。”
“那您不去找她?”
“不找。”林玄说,“她要走,是因为她有她的事要做。我要留,是因为我有我的事要做。大比还有十天,我不能因为担心她就不练了。她也不会希望我因为她就不练了。”
林伯沉默了,然后点了点头,站起来去洗碗。
林玄吃完饭,休息了一刻钟,然后去了演武场。
演武场上有人。林虎在角落里练拳,几个旁支的弟子在对练,还有几个核心弟子在擂台上切磋。看到林玄来了,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一拍。他们看着他走进来,看着他走到演武场最里面的那个角落,看着他开始热身。
没有人说话。
林玄热身完毕,站在空地上,深吸一口气。
“今天,练反应。”他对自己说。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石子。这是他昨天晚上自己捡的,在城外的河滩上捡了一下午,捡了两百多颗。石子不大,黄豆大小,跟苏倾城最开始用的一样。
他把石子放在地上,拿起一颗,用力甩出去。
石子打在铜柱上,叮的一声,弹飞了。
他又拿起一颗,甩出去。叮。又一颗,叮。又一颗,叮。
他一个人站在演武场的角落里,自己打自己。左手扔石子,右手接石子。扔,接,扔,接。一开始很不协调,左手扔出去的石头,右手总是接不到。不是快了就是慢了,不是偏左就是偏右。石子打在他身上,疼,但他没有停。
他练了一个时辰,右手终于能接到大部分石子了。然后他换手,右手扔,左手接。又练了一个时辰。
下午,他去了后山。
山路上没有苏倾城站在山顶上看着他。山顶上没有人,空荡荡的,只有那棵老竹子还立在那里,竹竿上还残留着他十几天前绑绳子留下的勒痕。
林玄蹲下来,把竹竿绑在小腿上。两根竹竿,和苏倾城在的时候一样。他站起来,迈了一步,腿很沉。
他开始跑。
一趟,两趟,三趟。
没有人数他跑了多少趟。没有人在山顶上等他。没有人催他,没有人说他跑得慢,没有人告诉他还有多少趟。只有他自己,和脚下的山路。
他跑了二十趟的时候,腿开始抖。跑了二十五趟的时候,抽筋了。他蹲下来,用拳头砸自己的腿,砸了好几下,然后继续跑。
跑了三十趟的时候,太阳还没下山。
他站在山顶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滴在泥地上,把干土打湿了一小片。他看着山下的苍澜城,城里的屋顶密密麻麻的,像一堆积木。他想找苏倾城住在哪,但找不到。别院太小了,从山顶上看下去,只是一小块灰色的斑点,跟周围的房子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她在哪?
林玄不知道。
他坐下来,背靠着竹子,拿出那个小本子,翻到第二十天,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第二十天。苏倾城走了。我自己练的。石子一个时辰,后山三十趟。腿很疼。但跑完了。”
他合上本子,揣进怀里,闭上眼睛。
灵力在体内运转。十天的修炼让他的经脉拓宽了不少,灵力在经脉里流动的速度快了,也更顺畅了。丹田里的灵力比十天前浑厚了两成。修为还是灵境六重,但战斗力至少翻了一倍。
苏倾城说得对,潜力需要自己挖。
他挖了十天,挖出来不少。还有十天,他要继续挖。
林玄睁开眼睛,站起来,往山下走。
第二十二天。
林玄在演武场上练拳的时候,演武场门口出现了一个人。不是苏倾城,是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灰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银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字——“张”。
张家的人。
林玄没有停,继续打拳。
那人站在演武场边上,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了:“林公子,城主有请。”
林玄打完这一式,收拳站立,看着那人。
“什么事?”
“城主没说。只说请林公子去一趟城主府。”
林玄沉默了两秒钟。
“知道了。我换身衣服就去。”
那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玄回到后院,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洗了把脸,梳了梳头。他站在铜镜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天的修炼让他变了不少,不是变帅了,是变了气质。脸上的肉紧实了,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眼睛更亮了。不是那种“我很强”的亮,是那种“我知道我要干什么”的亮。
他走出后院,穿过三条街,来到了城主府。
张天行在书房里等他。书房还是那个书房,四面墙全是书架,书架上的书还是那些书。张天行坐在紫檀木的大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林玄进来,把书放下。
“坐。”
林玄坐下来。
张天行看着他,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看了好一会儿。
“你变了。”张天行说。
“哪变了?”
“说不上来。”张天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上次你来,你是一只刺猬,浑身是刺,谁碰你你就扎谁。现在你还是刺猬,但你的刺收起来了。不是没了,是收了。收起来的刺,比竖着的刺更危险。”
林玄没有接话。
张天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林玄面前。
“打开看看。”
林玄拿起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
“苍澜城年轻一代大比,七日后于城中心擂台举行。混战制。参赛者名单附后。”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林玄扫了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林家,林玄”。看到了张恒的名字——“张家,张恒”。看到了李牧、王瑶,还有苍澜城其他家族和势力的天才,一共四十七个人。
四十七个人,三个名额。
林玄把纸折好,放回信封里。
“四十七个人,”林玄说,“城主叫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不全是。”张天行说,“我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张天行站起来,走到窗户边,背对着林玄。
“大比那天,张家会有三个人上场。张恒是其中之一,另外两个是他的师弟,张家的旁支弟子。”张天行的声音很平静,“他们三个会联手。不止他们三个,李家、王家的人也会联手。他们商量好了,先把其他人清出擂台,最后他们三家的人再争三个名额。”
林玄没有说话。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张天行转过身来,看着林玄,“意味着你一个人,要面对至少九个人。张家三个,李家三个,王家三个。这九个人,最低的都是灵境五重,最高的张恒灵境八重。九打一。”
林玄看着张天行。
“城主,您这是在提醒我,还是在吓我?”
张天行笑了一下。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我在提醒你。”他说,“因为我不想看到你爹的儿子,在大比上被人打成笑话。”
林玄站起来。
“谢谢城主提醒。”他说,“大比那天,我会来的。”
他转身往门口走。
“林玄。”张天行叫住他。
林玄停下来,没回头。
“你爹当年在苍澜城大比上,一个人打败了七个人的联手。”张天行说,“你是他儿子,别给他丢人。”
林玄没有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二十五天。
林玄在后山跑完四十趟山路,坐在山顶上休息的时候,一个人从竹林里走了出来。
不是苏倾城。是林啸天。
老爷子穿着一身灰色的袍子,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走得慢吞吞的。他走到林玄旁边,在石头上坐下来,把拐杖放在一边。
“爷爷,您怎么来了?”林玄问。
“来看看你。”林啸天说,“听说苏倾城走了之后,你一个人练得比她在的时候还狠。”
林玄没有回答。
林啸天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林玄,你二叔的事,我已经训过他了。苏倾城的事,我也会想办法。你别太放在心上。”
“我没放在心上。”林玄说,“她走了,我照样练。她教我的东西,够我用一阵子了。”
林啸天点了点头。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林玄。
“这是什么?”林玄接过来,翻开。
册子很薄,只有十几页。封面上没有字,里面是手写的,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你爹年轻时候的修炼笔记。”林啸天说,“他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灵境六重。他把自己修炼的心得和感悟都写在这个本子里了。我一直留着,本来想等你再强一些再给你。但大比快到了,你看看吧,也许对你有用。”
林玄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几行字:
“灵境六重,是一个坎。过了这个坎,前面是一片新天地。过不去,这辈子就困在这里了。怎么过?不是靠灵力积累,是靠领悟。领悟灵力之外的东西。那个东西叫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当你感受到它的时候,你就知道它叫什么了。”
林玄看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他爹的字写得很有特点,每一笔都像是在跟纸打架,不是写上去的,是刻上去的。
“谢谢爷爷。”林玄把册子揣进怀里。
林啸天站起来,拿起拐杖,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大比那天,我会去看。”老爷子说,“别给我丢人。”
“您放心。”林玄说,“我不会给您丢人。”
林啸天点了点头,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苏倾城那丫头,没有走远。她还在苍澜城。”
林玄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我派人查了。”林啸天说,“她住在城东的一家客栈里。她没走,是因为她说她会来看你大比。她说话算话。”
老爷子拄着拐杖,慢慢地走进了竹林。竹叶在他身后沙沙地响,像是在送他,又像是在挽留他。
林玄坐在山顶上,看着林啸天消失的方向。
苏倾城还在苍澜城。
她没有走远。
林玄嘴角微微上扬,拿出那个小本子,翻到第二十五天,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第二十五天。爷爷给了我爹的修炼笔记。他说苏倾城还在苍澜城。她没走。”
他合上本子,站起来,往山下跑。
第三十天。
大比前夜。
林玄没有修炼。他坐在后山的山顶上,看着苍澜城的夜景。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颗一颗的星星从天上掉下来,落在了地上。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店铺一家一家地关了门,喧闹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几声狗叫,从城的这一头传到那一头。
他从怀里掏出三样东西——他爹的信,他娘的信,苏倾城的地图。他把它们放在膝盖上,一个一个地看。
他爹的信:“玄儿,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封印开始松动了。这说明两件事:第一,你的肉身已经承受住了第一道封印的压力。第二,那个人快来了。”
他娘的信:“玄儿,娘走了。不是不要你,是有事要去做。你爹当年种下九道封印的时候,留了一些东西在外面。这些东西不能让那个人拿到,娘去替你收着。”
苏倾城的地图:三个红圈,黑风岭、门、帝葬山。
林玄把三样东西收好,揣进怀里。它们贴着他的胸口,暖暖的,像三个人的体温。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疤痕还在,暗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安静地闪烁着。中心的裂痕,比一个月前大了很多。第一道封印破了三分之二,还差三分之一。
明天,苍澜城大比。
四十七个人,三个名额。九个人要联手打他一个。张恒灵境八重,比他高两个小境界。
他打不过吗?
林玄握紧拳头,暗金色的光芒从掌心亮起,比一个月前亮了不止一倍。灵力在体内运转,浑厚、凝实、听话,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他打得过。
不是因为他是天才,是因为他这三十天,每一天都在把自己往死里练。三十天,他没有休息过一天。三十天,他被石子打了几千次,跑了几百里山路,被苏倾城打倒了上百次,又爬起来了上百次。
三十天,他把一个废物,练成了一个战士。
林玄站起来,看着山下的苍澜城。
明天,全城的人都会来看。张家、李家、王家、林家,四大家族,还有苍澜城所有的百姓。他们会在城中心的擂台周围挤得水泄不通,他们会看到四十七个年轻天才同台竞技,他们会看到一个人被九个人围攻。
他们会看到他是怎么赢的。
林玄转过身,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停下来。
竹林里站着一个人。白衣,长发,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尊玉雕。
苏倾城。
她没有说话,林玄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隔着十几丈的距离,对视了三秒钟。
然后苏倾城开口了。
“明天,我在台下看你。”
林玄点了点头。
“我会赢的。”他说。
苏倾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一个月前那种暗金色的、冷的光,而是一种温暖的、笃定的、像太阳一样的光。
“我知道。”苏倾城说。
她转过身,走进了竹林深处。
林玄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鼓掌,又像是在送行。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山下走。
明天,大比。
他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