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大比前七天,林玄出发了。
  从苍澜城到青州城,八百里路。骑马要三天,坐马车要四天,走路要七天。林玄选择走路。不是因为没有马,林啸天给他准备了两匹好马,一匹骑乘,一匹驮行李。林玄把马留在了马厩里,背了一个布包,穿了一双布鞋,一个人走出了苍澜城的北门。
  林伯跟在他后面,也背了一个布包,也穿了一双布鞋,也是一步一步地走。老头走得不快,但也不慢,林玄走多快他就走多快,林玄走多慢他就走多慢,像林玄的影子。
  苏倾城没有来送他。大比之后她就离开了苍澜城,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她走之前,让人给林玄带了一句话:“青州大比,我会去看。”
  林玄不知道她怎么去,什么时候去,但他知道她一定会去。她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
  林啸天站在城门口,看着林玄的背影越走越远。老爷子没有送,没有嘱咐,没有挥手。他只是站在城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那个深蓝色的背影慢慢地变小,变成一个点,然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老爷,回去吧。”林忠在旁边轻声说。
  林啸天没有动。他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久到城门口的守城士兵换了一班岗。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了林家。走得很慢,背很驼,像一个真正的七十多岁的老人。
  大长老在正厅门口等着他。看到林啸天走过来,大长老迎上去,扶住他的胳膊。
  “老三,别担心。林玄那孩子,像他爹。他爹当年也是这么走的,一个人,一个包,一双鞋。后来他爹回来了,成了林家几百年来最出色的子弟。林玄也会回来的。”
  林啸天没有说话。他走进正厅,在太师椅上坐下来,闭上眼睛。
  他在想三十年前的事。
  三十年前,林震岳也是这么走的。一个人,一个布包,一双布鞋,从苍澜城的北门走出去,去青州城参加大比。那时候林啸天也是站在城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上。那时候他还不老,腰杆挺得笔直,头发还是黑的。
  后来林震岳回来了,带着青州大比第一名的荣耀,带着林家的骄傲,带着一个叫沈秋月的女人。
  再后来,林震岳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林啸天睁开眼睛,看着正厅门口的阳光。
  林玄,你一定要回来。
  官道上,林玄在走。
  八百里路,他打算走五天,每天一百六十里。这个距离不短,但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什么。他在后山跑了三十天,每天几十趟,加起来比八百里多得多。走路比跑步轻松多了,他甚至可以一边走一边修炼。
  灵力在体内缓慢地运转。不是刻意的,是身体的本能。三十天的魔鬼训练把他的身体训练成了这样——不需要刻意运转,灵力会自动在经脉里流动,像血液在血管里流动一样自然。这是苏倾城说的“把招式练到本能里”,他现在做到了。
  林伯走在他身后,一直没说话。老头走了两个时辰,呼吸平稳,步伐稳健,额头上没有汗。林玄回头看了他一眼,林伯冲他笑了笑,露出满嘴没剩几颗的牙。
  “林伯,您不累?”
  “不累。”林伯说,“老奴年轻的时候,一天走过三百里。”
  “年轻的时候?”林玄问,“您年轻的时候是干什么的?”
  林伯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林玄没有再问。他知道林伯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林伯有,他爹有,他娘有,苏倾城有,他也有。他的秘密是九道封印,是他爹用命换来的,是“那个人”在找的东西。
  走着走着,官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有骑马的车队,有赶着马车的商人,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带着孩子的妇人。都是去青州城的,青州大比是青州最大的盛事,不光参赛者去,看热闹的人也去。有人去看比赛,有人去做生意,有人去凑热闹,有人去碰运气——万一被哪个中州的宗门看中了呢?一步登天的事,谁不想?
  “让开让开!”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吆喝声。林玄侧身让到路边,一队人马从后面冲过来,马蹄扬起漫天尘土。领头的是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马上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金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把镶满宝石的长剑,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有骑马的,有步行的,有扛旗的,旗子上写着一个大字——“宋”。
  青州宋家。
  林玄听说过这个家族。青州十二城,宋家是其中一城的霸主,据说族中有皇境强者坐镇,是青州排名前三的大家族。这个年轻人,应该是宋家的子弟,去参加青州大比的。
  金袍年轻人从林玄身边冲过去的时候,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没有停留,但林玄看到了他眼神里的东西——不屑。一个走路去青州城的人,能是什么厉害角色?连马都买不起,还去参加大比?笑话。
  林玄没有在意。他继续走他的路。
  “少主,”林伯在身后说,“刚才那个人,宋家的,灵境九重。”
  林玄的脚步顿了一下。灵境九重,比张恒还高一重。而且宋家还有皇境强者坐镇,底蕴比张家深厚得多。
  “您怎么看出来的?”林玄问。
  “老奴看的。”林伯说,“少主,老奴跟了您爹三十年,见过的人比您吃的盐还多。一个人的修为,老奴看一眼就知道。”
  林玄回头看了林伯一眼。老头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佝偻着背,走起路来慢吞吞的,像一个普通的乡下老头。但他说的话,不像一个普通老头能说出来的。
  “林伯,您到底是什么人?”
  林伯笑了一下,没有回答,继续走路。
  林玄摇了摇头,也继续走路。
  第一天,走了一百六十里。傍晚的时候,他们在路边的一个小镇上找了家客栈住下来。客栈不大,只有七八间房,已经住了不少人,都是去青州城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脸上的粉涂得比墙还厚,笑起来满脸褶子像千层饼。
  “两位客官,住店?”
  “两间房。”林玄说。
  “对不起客官,只剩一间了。大比期间,人多,您也看到了。”胖女人搓着手,满脸堆笑。
  林玄看了看林伯。林伯说:“少主,老奴睡地上就行。”
  “一间就一间。”林玄把钱付了。
  房间在二楼,不大,两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临街,推开窗户能看到镇子的主街。街上很热闹,卖吃食的、卖杂货的、卖艺的,挤得水泄不通。大比的气氛已经很浓了,到处都能听到人们在讨论谁会赢、谁家出了什么天才、中州来了哪些大人物。
  林玄把布包放在床上,走到窗户边,往外看。
  街上的人很多,但他一眼就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老人,穿着一身灰色破袍子,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他蹲在街角,面前摆着一个摊子,摊子上放着几样东西——一个破碗,三颗黑乎乎的丹药,一本缺了角的旧书。
  一个乞丐。
  但林玄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住了。不是因为他的摊子奇怪,是因为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不像是属于一个乞丐的眼睛。那种亮,不是年轻人的亮,是老人的亮,是见过太多东西之后沉淀下来的、被岁月打磨过的、像玉石一样温润的亮。
  林玄盯着那个老人看了三秒钟,老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冲林玄招了招手。
  林玄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下楼,走出客栈,走到那个老人面前。
  老人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林玄,笑得很灿烂。
  “小伙子,买点什么?丹药,三颗,吃了能延年益寿。功法,上古失传的,练了能天下无敌。”
  林玄看了看那三颗丹药,黑乎乎的,闻起来有一股糊味,像烧焦了的锅巴。又看了看那本缺了角的旧书,封面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书页发黄发脆,一碰就要碎。
  “多少钱?”林玄问。
  “丹药一颗十两黄金,功法一本一百两黄金。”老人说。
  林玄转身就走。十两黄金一颗丹药?一百两黄金一本破书?他在林家后院住了三年,连一两银子都没有。他身上唯一的钱是林伯给的,二十两碎银子,够路上吃饭住店,买不起丹药,更买不起功法。
  “别走别走!”老人在身后喊,“小伙子,价钱好商量!五两黄金一颗!一两黄金一颗!一两银子一颗!不要钱!送你了!”
  林玄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老人。
  老人从摊子上拿起那本缺了角的旧书,站起来,走到林玄面前,把书塞进他手里。
  “送你了。”老人说,“不要钱。”
  林玄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封面上的字还是看不清,但书页摸上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纸,不是布,不是皮革,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材质。凉凉的,滑滑的,像摸着一块冰。
  “为什么送我?”林玄问。
  老人看着他,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善意,不是恶意,是一种“我认识你”的眼神。
  “因为你像我认识的一个人。”老人说。
  “谁?”
  老人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回街角,蹲下来,开始收拾他的摊子。把破碗、丹药、破布一样一样地放进一个破麻袋里,动作很慢,像一个真正的老人。
  林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老人家,您叫什么名字?”
  老人收拾好摊子,扛起破麻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名字?忘了。老了,什么都忘了。”
  他走了。佝偻着背,扛着破麻袋,一步一步地走进人群中,很快就被淹没了,像一滴水掉进了大海里。
  林玄低头看着手里的书,翻开封皮。第一页上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写的:
  “练体如炼铁。百炼成钢,千炼成精钢,万炼成神铁。肉身不破,则万法不侵。”
  林玄看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书合上,揣进怀里。怀里现在有七样东西了——他爹的信,他娘的信,苏倾城的地图,林雪的平安符,周瑾的续骨膏,青州大比的令牌,还有这本缺了角的旧书。
  七样东西,七个人的期待。
  “少主。”林伯站在客栈门口,看着林玄,“该吃饭了。”
  林玄点了点头,走进客栈。
  晚饭是两碗面条,一碗红烧肉,一碟花生米。林玄吃得很饱,林伯也吃得很饱。胖女人老板坐在柜台后面,一边嗑瓜子一边跟客人聊天,聊的都是青州大比的事。
  “听说了吗?今年青州大比,中州来了好多人。太虚宗、天剑门、神火教,都派人来了。”
  “真的假的?这些可都是中州的大宗门啊,平时请都请不来。”
  “真的。我一个表姐的邻居的侄子在青州城当差,他亲口跟我说的。说是今年青州出了几个了不得的天才,中州那些宗门都坐不住了,提前来抢人。”
  “了不得的天才?谁啊?”
  “宋家的宋玉,灵境九重,据说已经半只脚踏入王境了。还有赵家的赵无极,也是灵境九重。还有周家的周梦琪,灵境八重,但她是罕见的灵体,战斗力比灵境九重还强。还有——”
  林玄没有再听下去。他放下筷子,站起来,上楼,回到房间。
  他坐在床上,从怀里拿出那本缺了角的旧书,翻开第一页,继续往下看。
  “肉身分九重。一重铁皮,二重铜骨,三重银血,四重金筋,五重玉髓,六重水晶,七重琉璃,八重不灭,九重永恒。”
  九重肉身。第一道封印是肉身封印,破开了三分之二。他的肉身现在在第几重?
  林玄想了想。铁皮?应该不止。铜骨?可能到了。他能在黑风岭扛住灰鬃狼的冲撞,能在擂台上用拳头打碎李牧的拳头,他的骨头至少是铜骨级别。但银血?他的血还是红的,不是银的,应该没到。
  铁皮、铜骨、银血、金筋、玉髓、水晶、琉璃、不灭、永恒。
  他在第二重,铜骨。
  距离第九重的永恒,还有七重。
  路还长。
  林玄把书合上,揣进怀里,躺下来。林伯已经在地上打好了地铺,老头躺在地上,盖着一床薄被子,眼睛闭着,呼吸均匀,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林伯。”林玄轻声叫了一句。
  “嗯。”林伯应了一声,没有睁眼。
  “您觉得我今天遇到的那个老人,是什么人?”
  林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老奴不知道。但老奴知道,能写出那本书的人,不是普通人。”
  林玄想了想,觉得林伯说得对。那个老人,不是普通人。一个普通人,不可能有那么亮的眼睛。一个普通人,不可能写出那样的文字。“练体如炼铁。百炼成钢,千炼成精钢,万炼成神铁。”这几句话,不是普通人能写出来的。
  他是谁?
  林玄不知道。但他知道,以后还会遇到他。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天刚亮,林玄就醒了。林伯比他起得还早,老头已经洗漱完毕,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馒头在啃。
  “少主,今天走哪条路?”
  “官道。”林玄说,“一直往北,到青州城。”
  “好。”
  两人吃完早饭,退了房,继续上路。
  第二天的路比第一天难走。官道开始进山了,路变窄了,弯变多了,坡度变陡了。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很清新,有一股松脂的香味,吸一口,肺里凉飕飕的。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林玄听到了前面有打斗声。
  不是普通的打斗,是灵力的爆裂声,是金属的撞击声,是人的喊叫声。林玄加快脚步,拐过一个弯,看到了前面的场景。
  十几个人在打架。准确地说,是七八个人在围攻两个人。被围攻的是一男一女,都很年轻,二十左右。男的穿着一身白色劲装,手持长剑,剑法凌厉,但身上已经有好几道伤口,衣服被血染红了一大片。女的穿着一身青色长裙,手持一柄短刀,刀法刁钻,但她的左臂垂着,好像受伤了,使不上力。
  围攻他们的七八个人,穿着统一的灰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狼”字。狼帮。青州最大的地下势力,专门干打家劫舍、欺男霸女的勾当。林玄听说过他们,但没见过。
  “少主,”林伯在身后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玄知道林伯说得对。他不是救世主,不能看到有人打架就上去帮忙。而且他不认识那一男一女,不知道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不知道狼帮为什么打他们。贸然插手,可能帮了坏人,打了好人。
  他继续走路。
  “救命!”
  那个女的看到了林玄,冲他喊了一声。声音很脆,像冬天里的冰凌断了一截。她的眼睛很大,此刻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林玄没有停。
  “求你救救我们!”女的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林玄停下来,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他的脚步停了,但他的手没有动,他的脚没有转,他的心在打架。
  “少主,”林伯说,“走吧。青州大比要紧。”
  林玄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向那伙人。
  林伯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喂!”林玄喊了一声。
  打斗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狼帮的人看着他,一男一女也看着他。
  狼帮领头的一个人,三十来岁,满脸横肉,左脸有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裂到嘴角,看起来像一张嘴长在了脸上。他手里提着一把大刀,刀上还在滴血。
  “你谁啊?”刀疤脸问。
  “路过的。”林玄说。
  “路过的就赶紧滚,别多管闲事。”
  “我不多管闲事。”林玄说,“我就是想问问,你们为什么打他们?”
  刀疤脸上下打量了林玄一眼,笑了,笑得很难看,刀疤像一条蜈蚣在他脸上扭动。
  “你算老几?也配问我为什么?”刀疤脸举起大刀,指着林玄,“老子最后说一遍,滚。不滚,连你一起砍。”
  林玄看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
  “那你砍吧。”
  刀疤脸的脸色变了。他一挥手,七八个人朝林玄围过来。灵力在他们身上涌动,灵境三四重,不弱,但也不强。
  林玄没有动。
  第一个人冲上来了,一把大刀劈头盖脸地砍下来。林玄侧身躲过,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那人弯着腰飞了出去,撞在树上,滑下来,不动了。
  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林玄像一阵风,在人群中穿梭,拳打脚踢,每一击都有人倒下。不到十个呼吸,七八个人全趴在了地上,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抽搐,有的一动不动。
  刀疤脸站在最后面,手里的大刀举着,但没有砍下来。他的脸白了,刀疤更明显了,像一条白色的蜈蚣趴在他脸上。
  “你——你是谁?”刀疤脸的声音在发抖。
  “路过的。”林玄说,“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打他们了吗?”
  刀疤脸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男的就开口了。他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身上全是血,但眼睛很亮。
  “他们抢了我们的东西。”男的说,“我父亲留给我的遗物。”
  “什么东西?”
  “一块玉佩。”男的说,“不值钱,但对我很重要。”
  林玄看向刀疤脸。
  刀疤脸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扔在地上,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就消失在了树林里。地上的那些人看到老大跑了,也挣扎着爬起来,有的跑,有的爬,有的滚,转眼间全没影了。
  林玄走过去,捡起那块玉佩。玉佩是青色的,不大,圆形,中间有一个小孔,上面刻着一个字——“周”。
  他把玉佩递给那个男的。
  男的看着玉佩,眼眶红了。他接过去,握在手心里,紧紧地握着,像握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谢谢。”男的说,“我叫周川,这是我妹妹周琳。我们是青州城周家的人。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周家。青州城的周家。林玄想起昨晚在客栈听到的话——周家的周梦琪,灵境八重,罕见的灵体,是青州大比的热门人选。周川,周琳,周梦琪,应该是一家人。
  “你们怎么会被狼帮的人盯上?”林玄问。
  周川苦笑了一下。
  “我们来苍澜城办点事,回来的路上被他们盯上了。狼帮的人专门在官道上打劫落单的行人,我们运气不好,碰上了。”
  林玄点了点头。
  “你们还能走吗?”
  周川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又看了看妹妹的左臂。周琳的左臂垂着,动不了,可能是脱臼了。他摇了摇头。
  “走不了。我们得找个地方养伤。”
  林玄想了想,然后蹲下来,抓住周琳的左臂,一拉一推,咔嗒一声,脱臼的关节接上了。周琳疼得叫了一声,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臂,不疼了,能动了。
  “你还会接骨?”周琳看着林玄,大眼睛里写满了惊讶。
  “不会。”林玄说,“但我在书上看过。”
  周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跟林雪不一样,林雪的酒窝是圆的,她的酒窝是长的。
  “谢谢你。”周琳说。
  林玄站起来。
  “前面有个小镇,你们可以去那里养伤。我们要赶路,先走了。”
  “等一下。”周川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林玄,“这是周家的客卿令牌。你拿着它,到了青州城,可以去周家找我。救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