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比林玄想象的大,也比林玄想象的冷。
  不是天气冷,是人心冷。他走在街上,从城门口走到城东,走了大半个时辰,路上遇到了几百个人,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不是故意的,是真的没看见。在这座城里,一个穿着旧袍子、背着布包、脚上沾满泥的年轻人,跟路边的石墩子没有区别,都是背景。
  城东是参赛者住的地方。一片独立的院落,青砖灰瓦,门口挂着灯笼,灯笼上写着“青州大比”四个字。院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穿着统一的青色制服,腰间挂着刀,站得笔直,目不斜视。林玄走过去,守卫拦住了他。
  “参赛令牌。”
  林玄掏出令牌递过去。守卫接过来看了一眼,还给他,指了指里面:“进去吧。第三进院子,东厢房第三间。吃饭在后面的食堂,卯时、午时、酉时开饭。大比之前不许随意出入,有事找管事。”
  规矩很多。林玄点了点头,走进去。
  院子很大,一进、二进、三进,每一进都有十几间房。林玄找到第三进院子,推开东厢房第三间的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武道昌隆”四个字,笔力遒劲,像是出自名家之手。床上的被褥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桌子上放着一套茶具,茶壶里还冒着热气,像是刚泡好的。
  林玄把布包放在床上,在椅子上坐下来。林伯没有跟进来——参赛者住的地方不许带随从,林伯住在城西的一家客栈里,说好大比那天再来。
  他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有些不习惯。他在后院柴房旁边的破屋里住了三年,习惯了木板床、破窗户、漏风的墙。现在突然住进一间不漏风、不漏雨、有热水、有热茶的房间,他反而觉得不自在。像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不舒服。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推开窗。窗外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不是花期,没有花,只有绿油油的叶子。几个年轻人站在桂花树下,在聊天,声音不大,但林玄的耳朵好,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听说了吗?宋家的宋玉,前天突破到灵境九重巅峰了。半步王境,只差一步。”
  “半步王境?真的假的?他才二十二吧?”
  “真的。宋家那边传来的消息,不会错。这次大比的第一名,不用猜了,肯定是宋玉。”
  “那可不一定。赵家的赵无极也是灵境九重,虽然没有巅峰,但赵家的《无极功》据说练到第九层可以越级挑战,赵无极练到第八层了,未必不能跟宋玉打。”
  “周家的周梦琪呢?她虽然是灵境八重,但她是罕见的灵体。灵体觉醒之后,战斗力不能按常理算。我听说她三个月前一个人打败了三个灵境九重的对手。”
  “那三个灵境九重是散修,水得很,不能跟宋玉比。”
  “行了行了,别吵了,后天就知道了。你们住哪?我住第二进,西厢房第二间。”
  “我住第一进,北房。”
  “我住第三进,东厢房第一间。旁边就是苍澜城来的那个。”
  林玄的耳朵动了一下。旁边就是苍澜城来的那个——说的就是他。
  “苍澜城?苍澜城那种小地方,能出什么天才?每年都是来凑数的,第一轮就被淘汰了。”
  “今年好像不一样。我听说苍澜城今年出了个黑马,一个人打败了九个人的联手,其中有一个灵境八重。”
  “灵境八重?在苍澜城那种小地方,灵境八重就算顶尖了。在青州城,灵境八重一抓一大把。打败一个灵境八重有什么了不起的?”
  “也是。小地方来的,能有多大出息?”
  林玄关上窗户,坐回椅子上。他没有生气,不是因为他脾气好,是因为他们说得对。苍澜城那种小地方,灵境八重就算顶尖了。在青州城,灵境八重一抓一大把。他打败了一个灵境八重,在苍澜城是大事,在青州城什么都不是。
  他需要打败更强的人,才能证明自己。
  林玄站起来,走出房间,去食堂吃饭。食堂在院子的最后面,一排平房,里面摆着十几张长条桌,桌上放着饭菜。米饭、馒头、红烧肉、炒青菜、鸡蛋汤,管够,不要钱。林玄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一个人吃饭。
  食堂里的人很多,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有说有笑。没有人来跟林玄说话,也没有人坐到他旁边。不是故意的,是下意识的。一个穿着旧袍子、一个人吃饭的人,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厉害角色,没必要浪费时间。
  林玄不在意,他吃他的。红烧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比林伯做的不差。他吃了两碗米饭,一碗红烧肉,一碗鸡蛋汤,吃得饱饱的。
  吃完饭,他回到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从怀里拿出那本缺了角的旧书,翻开,继续看。
  “铜骨之上,为银血。银血者,血如银汞,流动无声,伤后自愈,断骨再生。练成银血,则肉身不坏,百毒不侵。”
  林玄看着这几行字,想了想。他的血还是红的,不是银的。受伤之后自愈的速度比普通人快,但离“伤后自愈、断骨再生”还差得远。他的肉身在第二重铜骨,距离第三重银血还有一段路。
  怎么练?
  书后面有写。翻过几页,他看到了一段话:“练银血者,需以金针渡穴之法,刺激全身三百六十五处穴位,引天地灵气入体,化为银血。金针渡穴,七七四十九天为一周期。每日一次,每次一个时辰。四十九天后,血可变银。”
  金针渡穴。需要金针,需要懂穴位,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需要四十九天。后天就是大比,他没有四十九天。大比之后,他要去中州,去找他爹,去找他娘,也没有四十九天。
  林玄把书合上,揣进怀里。
  先大比。大比之后再说。
  第二天,林玄没有出门。他待在房间里,打坐修炼,养精蓄锐。灵力在体内运转了三十六圈,丹田里的灵力充盈得像一个快要溢出来的水池。灵境六重的修为已经稳固了,灵力质量远超同境界,但他知道这不够。青州大比的对手不是张恒那种灵境八重,是灵境九重、灵境九重巅峰、半步王境,还有罕见的灵体。
  他需要更强。
  但修为不是一天能提升的。他只能把现有的力量用到极致,把每一分灵力都用在刀刃上。
  下午的时候,有人敲门。
  林玄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白色劲装,面容俊朗,嘴角带着笑,看起来很和善。他的腰间挂着一块令牌,跟林玄的一样,青铜的,青州大比的参赛令牌。
  “你好,”年轻人伸出手,“我叫赵无极。住你隔壁,东厢房第二间。听说你是苍澜城来的,过来打个招呼。”
  赵无极。青州赵家的赵无极,灵境九重,青州大比的热门人选之一。林玄看着他伸出的手,握了一下。
  “林玄。”
  “林玄?”赵无极想了想,“没听过。不过没关系,大比之后就有人知道了。”他笑得很自然,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在笑。
  “你来就是跟我说这个?”林玄问。
  “不是。”赵无极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这次大比,有人要针对你。”
  林玄看着他。
  “谁?”
  “宋玉。”赵无极说,“他听说你在苍澜城一个人打败了九个人的联手,觉得你在抢他的风头。他放话了,说要在第一轮就把你淘汰,让你知道小地方来的人,不配在青州城嚣张。”
  林玄沉默了两秒钟。
  “你怎么知道的?”
  “我堂弟在宋家做事,他告诉我的。”赵无极说,“宋玉那个人,心眼小,见不得别人好。你小心点。”
  “谢谢。”林玄说。
  赵无极摆了摆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林玄,我不讨厌你。大比的时候,我不会针对你。但你也不要挡我的路。”
  他走了。
  林玄关上门,坐回床上。
  宋玉要针对他。灵境九重巅峰,半步王境。青州大比的第一热门。
  林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紧张,是兴奋。他喜欢挑战。越强的对手,他越喜欢。打败张恒的时候,他用了七成力。打败宋玉,可能需要十成力,甚至更多。但他不怕。他从来不怕。
  大比前一天晚上,林玄没有睡好。不是紧张,是隔壁的呼噜声太响了。东厢房第二间的赵无极,打呼噜像打雷,一声接一声,震得墙壁都在抖。林玄翻来覆去,用被子蒙住头,用枕头捂住耳朵,都没用。他干脆不睡了,坐起来打坐。
  灵力在体内运转,一圈,两圈,三圈。呼噜声在耳边回荡,像背景音乐。林玄强迫自己不去听它,把注意力集中在灵力的流动上。慢慢地,呼噜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他的意识沉入了丹田,沉浸在一片黑暗的、温暖的、无边无际的空间里。
  丹田里,灵力像一片海洋,平静、深邃、广阔。灵力的颜色是暗金色的,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林玄的意识在灵力海洋中游动,感受着每一滴灵力的温度、密度、质地。他发现自己的灵力不是均匀的——有些地方浓,有些地方淡,有些地方稠,有些地方稀。不均匀的灵力,在战斗中用起来会卡顿,像一条不平整的路,车走在上面会颠簸。
  他开始调整灵力。把浓的地方往淡的地方引,把稠的地方往稀的地方推。像一位园丁在修剪花草,把多余的枝叶剪掉,让整棵植物看起来更匀称、更美观。
  调整了不知道多久,灵力海洋变得平整了。像一面镜子,光滑、平整、没有一丝波纹。
  林玄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隔壁的呼噜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吵得像在吵架。
  他站起来,洗了脸,梳了头,穿上那件深蓝色的袍子。袍子是林啸天给的,绸缎面料,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他穿上之后,站在铜镜前面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像换了一个人。不是衣服变了,是气质变了。一个月前,他是一个浑身是伤、满身补丁、面黄肌瘦的废物。现在,他是一个眼神坚定、气度沉稳、浑身散发着自信的战士。
  他把怀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掏出来,放在桌上。他爹的信,他娘的信,苏倾城的地图,林雪的平安符,周瑾的续骨膏,青州大比的令牌,缺了角的旧书,周家的客卿令牌。七样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一样一样地收好,揣进怀里。
  七样东西,七个人的期待。他不会让他们失望。
  林玄推开门,走出房间。
  阳光很好。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桂花树上的叶子绿得发亮,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几个参赛者站在院子里,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热身,有的在吃早饭。看到林玄出来,有人看了他一眼,有人没看。他不在乎。
  他走到食堂,吃了一碗面条、两个馒头、一个鸡蛋、一碗豆浆。吃得饱饱的,然后走向大比会场。
  青州大比的会场在城中心,比苍澜城的擂台大了五倍不止。擂台是圆形的,直径五十丈,用黑曜石砌成,每一块石头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擂台四周立着三十六根铜柱,比苍澜城的十二根多了三倍。柱身上的符文也更复杂,像一群活物在柱子上蠕动。阵法师有十二个,站在擂台的十二个方位,正在激活阵法。灵力从他们手中注入铜柱,符文一道一道地亮起来,金色的光在晨光中格外耀眼。
  擂台周围是看台,能容纳上万人。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人头,从擂台下一直延伸到看台的最顶端。最上方的位置是贵宾席,坐着青州十二城的城主、各大家族的族长、中州来的宗门代表。
  林玄站在擂台下面,抬起头,看着那些贵宾席上的人。他看到了张天行。苍澜城的城主,穿着一身黑色锦袍,坐在贵宾席的角落里,不显眼,但林玄一眼就看到了他。张天行也看到了林玄,冲他点了点头。林玄点了点头,移开了目光。
  他看到了苏倾城。苏倾城坐在贵宾席的第二排,穿着一身白衣,头发披着,脸上没有表情。她的旁边坐着几个人,看穿着打扮和气势,应该是中州来的宗门代表。有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金色锦袍,长得很好看,坐在苏倾城旁边,一直在跟她说话。苏倾城没有理他,眼睛一直看着擂台下面的林玄。
  林玄看着她,她看着林玄。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两条河流汇合在一起。
  苏倾城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林玄看到了。那是笑。她的笑,他见过。三年前在苍澜城的塔顶上,她笑过一次。三年后在后山的竹林里,她又笑过一次。每一次都很难得,每一次都很好看。
  林玄嘴角微微上扬,移开了目光。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参赛者。四十七个人,不对,青州大比是十二城联办,每个城有三个名额,一共三十六个人。三十六个人,站在擂台下面,等着上场。有人在高谈阔论,有人在闭目养神,有人在热身活动,有人在跟朋友聊天。林玄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没有人跟他说话,他也不跟人说话。
  但他看到了几个人。
  宋玉。站在人群最前面,穿着一身金色锦袍,腰杆挺得笔直,头抬得高高的,像一只骄傲的公鸡。灵境九重巅峰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压得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他长得很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抿着的时候像一把刀。他的眼睛很亮,但那种亮不是苏倾城的那种亮,苏倾城的亮是冷的,他的亮是刺的——像针,扎人。
  赵无极。站在宋玉后面不远处,穿着一身白色劲装,双手抱胸,脸上带着笑。他的笑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在笑,好像大比对他来说不是比赛,是一场好玩的游戏。灵境九重的气息比宋玉弱一些,但也不容小觑。
  周梦琪。站在赵无极旁边,穿着一身青色长裙,头发扎成一条长辫子,垂在脑后。她长得很漂亮,但不是苏倾城那种倾国倾城的漂亮,是邻家女孩那种漂亮——看着舒服,想亲近。灵境八重的修为在三十六个人里不算最高,但她的气息很特别,像一团雾,看不清,摸不透。灵体。罕见的灵体。林玄盯着她看了两秒钟,她似乎感觉到了,转过头,看了林玄一眼。然后她笑了,笑得很甜,冲林玄点了点头。
  林玄点了点头,移开目光。
  三十六个人,三个名额。比苍澜城大比还残酷。苍澜城大比四十七个人争三个名额,青州大比三十六个人争三个名额。人数少了,但竞争更激烈了。因为能来参加青州大比的,都是各城选出来的顶尖天才,没有一个弱者。
  一个老者走上擂台。不是苍澜城的那个周姓老者,是一个更老的老人,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胡子也白了,白得像棉花。他穿着一身灰色长袍,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站在擂台中央,环顾四周,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在阵法的加持下,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青州大比,现在开始。”
  欢呼声像海啸一样涌过来,震得人耳膜发疼。老人等欢呼声平息,继续说:“本届大比,分三轮。第一轮,淘汰赛。三十六人抽签,两两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第二轮,晋级赛。十八人抽签,两两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第三轮,决赛。九人抽签,一人轮空,其余八人两两对决。最后站在擂台上的三人获胜,获得参加中州大比的资格。”
  规则很简单。赢,就继续。输,就回家。没有第二次机会,没有复活赛。一场定生死。
  “现在,抽签。”
  一个巨大的竹筒被抬上擂台。竹筒里放着三十六根竹签,每根竹签上写着一个名字。老者把手伸进竹筒,抽出一根竹签,念出上面的名字:“宋玉。”
  宋玉走上擂台,从竹筒里抽出自己的对手。他看了一眼竹签上的名字,嘴角微微上扬,念出来:“林玄。”
  擂台下面,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林玄。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同情,有人好奇,有人面无表情。宋玉,灵境九重巅峰,大比第一热门。林玄,苍澜城来的,没人听说过。第一轮就对上了。这不是抽签,这是谋杀。
  林玄看着宋玉,宋玉看着林玄。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两把刀撞在一起,迸出火花。
  宋玉笑了。不是善意的笑,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那种笑。
  “你就是林玄?”宋玉说,“听说你在苍澜城一个人打败了九个人?不错。可惜,你遇到了我。第一轮,你就可以回家了。”
  林玄看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
  “你笑什么?”宋玉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在笑你。”林玄说,“你说让我第一轮就回家,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林玄走上擂台,从竹筒里抽出自己的竹签,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宋玉”两个字。他把竹签亮给宋玉看。
  “也许回家的是你。”
  擂台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笑了,有人摇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一个灵境六重的人,对灵境九重巅峰的人说“也许回家的是你”。这不是自信,是狂妄。不是狂妄,是疯了。
  宋玉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林玄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那种眼神让他不舒服。他见过很多对手,有的强有的弱,有的勇有的怯,但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那种眼神不是轻视,不是挑衅,是一种很平静的、很笃定的、像在看一个已经被打败了的人的眼神。
  “好。”宋玉说,“很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回家。”
  他转身走下擂台。林玄也走下擂台。两个人走向不同的方向,一个向东,一个向西,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在擂台中央相遇。
  抽签继续。赵无极的对手是一个灵境七重的人,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周梦琪的对手是一个灵境八重的人,她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三十六个人,十八场比赛,一一配对。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人觉得自己抽到了上上签,有人觉得自己抽到了下下签。没有人觉得林玄抽到了上上签。宋玉,灵境九重巅峰,半步王境。这是下下签中的下下签。
  林玄站在擂台下面,闭着眼睛。他在想怎么打。灵境六重对灵境九重巅峰,差三个小境界加一个巅峰。修为的差距不是技巧能弥补的,但他有碎星拳,有三十天的魔鬼训练,有远超同境界的灵力质量,有铜骨级别的肉身。这些加在一起,够不够打败宋玉?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打败宋玉。不是因为面子,不是因为骄傲,是因为他不能在第一轮就回家。他爹在帝葬山等着他,他娘在中州等着他,“那个人”在来的路上。他不能在第一轮就回家。
  “第一场,宋玉对林玄!”
  老者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林玄睁开眼睛,走上擂台。宋玉从另一边走上来。两个人站在擂台中央,相距三丈。三十六根铜柱上的符文亮了起来,金色的光罩把擂台罩住。裁判站在擂台边上,举起右手。
  “开始!”
  宋玉动了。他没有用全力,甚至没有用一半的力。在他看来,对付一个灵境六重的人,不需要全力。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灵力在掌心凝聚,形成一团蓝色的光球。光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像一颗小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