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刺眼。
  林玄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是普通的闭眼,是那种被强光直射之后,眼皮自动合上的生理反应。白光透过眼皮,照得眼球内部一片通红,像有人在他眼睛里面点了一盏灯。
  脚下的感觉变了。从坚硬的石头变成了松软的泥土,从冰冷的山顶变成了温热的地面。空气也变了,鬼见愁山顶的空气是冷的、湿的、带着霉味的,现在的空气是温的、干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香味,不是臭味,是一种古老的、沉淀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像老木头被太阳晒了很久之后散发出来的味道。
  林玄睁开眼睛。
  他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天是紫色的。不是傍晚那种紫,是那种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整片天空都是紫色的紫,像有人把一整瓶紫药水倒进了天穹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但天是亮的,紫色的光从天空的每一个角落洒下来,把大地染成了深紫色。
  地是黑色的。不是普通的黑土,是那种像被火烧过、又被水泡过、再被风吹过千万年的黑,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层厚厚的灰烬上。
  远处有一座山。
  不是普通的山。那座山通体黑色,比鬼见愁高了不知道多少倍,山顶直插进紫色的天穹里,看不到尽头。山上没有树,没有草,没有雪,没有云,什么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黑色岩石。岩石的表面不是光滑的,是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裂缝,像一张巨大的、被撕碎又被重新拼起来的脸。
  帝葬山。
  林玄看着那座山,心跳加快了。不是怕,是激动。他爹在这里。他爹在这座山上的某个地方。他走了三个月,从苍澜城到青州城,从青州城到中州城,从中州城到鬼见愁,从鬼见愁穿过门,来到了这里。三千里路,三个月,终于到了。
  “少主。”
  林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玄转过身。林伯站在他身后,老头的脸色不太好看,不是怕,是不舒服。这里的空气、这里的土地、这里的天空,都让人不舒服。那种不舒服不是身体上的,是灵魂上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排斥他们,在警告他们——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林伯,您没事吧?”
  “没事。”林伯说,“老奴只是觉得这里……不太对。”
  林玄点了点头。他也觉得不对。这里太安静了。没有风声,没有鸟叫,没有虫鸣,什么都没有。死一般的寂静。连他自己的心跳声,在这片寂静中都显得格外响亮,像有人在敲鼓。
  他迈步往前走,往帝葬山的方向走。林伯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黑色的土地上。脚下软绵绵的,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脚印里渗出一丝丝紫色的液体,像血,但不是血,没有血腥味,只有一股腐烂的甜味,像水果烂透了之后发出的味道。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帝葬山还是那么远。不是山在退,是这里太大了。天太高,地太广,山太远,走了一个时辰,山的大小几乎没有变化,像永远走不到。
  林玄停下来,从怀里掏出苏倾城的地图,展开。地图上,帝葬山的位置标在中州以北,再往北就没有标注了,一片空白。空白处写着三个字:“帝葬山。”没有路线,没有标记,什么都没有。这张地图到了这里就没用了,剩下的路,要靠他自己。
  他把地图收好,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地上的脚印变了。不是他和林伯的脚印,是别人的。很多人的。脚印有大有小,有深有浅,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已经被紫色的液体泡烂了,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痕迹。这些脚印的方向只有一个——往帝葬山去的。没有人回来的脚印。
  林玄看着那些脚印,沉默了两秒钟。这些人跟他一样,过了门,来到了这里,往帝葬山去了。但他们没有回来。一个都没有。
  “少主。”林伯站在他身后,低声说,“这里有很多人来过。”
  “我知道。”
  “他们都没有回去。”
  “我知道。”
  “您还要去吗?”
  林玄没有回答。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三个时辰,天暗了。不是慢慢暗的,是猛地一下,像有人把灯关了。紫色的天空在一瞬间变成了黑色,伸手不见五指。林玄停下来,站在原地,不敢动。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看不见。这里的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暗,是那种连灵力都无法穿透的黑暗。他的神识展开,灵境六重的神识能覆盖五百米,但在这里,神识被压缩到了不到十米。
  “林伯。”林玄喊了一声。
  “老奴在。”林伯的声音从身后不到三步的地方传来,很近,但听起来像隔着一堵墙,闷闷的。
  “您能看见我吗?”
  “看不见。老奴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
  林玄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面。黑色的土地还在,软绵绵的,温热的。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地图是纸的,但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他把地图收好,从怀里掏出苏倾城的手帕。白色的手帕,绣着兰花,在黑暗中像一团模糊的白影,若隐若现。
  “林伯,跟着手帕走。”林玄把手帕举起来,白色的手帕在黑暗中像一盏微弱的灯,照亮了不到一尺的距离。
  “老奴看到了。”
  林玄往前走,一只手举着手帕,一只手伸在前面探路。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要先用手摸一摸前面有没有坑、有没有石头、有没有悬崖。林伯跟在他后面,一只手拽着林玄的衣角,另一只手也伸在前面探路。
  走了不知道多久,黑暗中出现了光。
  不是白色的光,是金色的光。很微弱,像远处有一盏快要灭了的油灯。但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那点微弱的光就像太阳一样耀眼。
  林玄加快脚步,往金光的方向走。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大,从一点变成一团,从一团变成一片。走了大概半个时辰,金光就在眼前了。
  是一具尸体。
  一个人靠在黑色的大石头上,坐着,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他的身体已经干枯了,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像一层褐色的纸。他的衣服还在,是一件白色的袍子,但已经被血和时间染成了暗红色。他的胸口有一个洞,拳头大小的洞,从前胸贯穿到后背,洞的边缘整整齐齐,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掉的。
  金色的光从他的身体里发出来。不是他整个人在发光,是他的心脏在发光。他的心脏被那个洞露出来了,干枯的、缩成一团的心脏,像一颗干瘪的核桃,但它在发光。金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林玄蹲下来,看着那具尸体。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从他的穿着和身上的气息可以判断,这个人至少是王境以上的强者。一个王境以上的强者,死在这里,被人一拳打穿了胸口,心脏被挖了出来,但心脏还在发光。
  林玄伸出手,碰了一下那颗心脏。手指碰到心脏的瞬间,一股巨大的信息涌进了他的脑海,像一条河流决堤了,洪水一样冲进来。
  他看到了。看到了这个人死之前最后几秒钟的画面。
  一个黑袍人,看不清脸,站在他面前。黑袍人的右手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金色的血从指缝间滴下来。黑袍人低下头,看着那颗心脏,然后张开嘴,把心脏塞进了嘴里,嚼了,咽了。那个人的眼睛还睁着,他看着黑袍人吃掉了自己的心脏,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东西——绝望。
  画面断了。
  林玄把手缩回来,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色白了,银白色的皮肤变成了纯白色。不是怕,是那种画面太真实了,像亲身经历一样。他能感觉到那个人死之前的绝望,那种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没有任何希望、连逃跑都不可能的那种绝望。
  “少主,您怎么了?”林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事。”林玄站起来,看着那具尸体。心脏还在发光,但比刚才暗了一些。也许再过几年,这颗心脏的光就会彻底熄灭,这个人就会彻底消失,连最后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林玄转身,继续往前走。金色的光在身后越来越暗,越来越远,最后被黑暗吞没了。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黑暗中出现了第二道光。这一次不是金色的,是银色的。银色的光,冷冷的,像月光。林玄走过去,又是一具尸体。一个女人,穿着青色长裙,躺在地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像在睡觉。她的身体没有干枯,保存得很好,皮肤还是白的,头发还是黑的,像一个睡着了的人。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是灰色的,没有光。
  银色的光从她的丹田发出来。她的丹田被人一掌打碎了,但丹田碎片还在发光,银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林玄没有碰她。他绕过她的身体,继续往前走。
  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
  尸体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类,有妖兽,有林玄认不出的种族。有的身体完整,有的残缺不全,有的只剩下一堆骨头。他们的尸体在黑暗中发着光,有金色的,有银色的,有蓝色的,有红色的,有绿色的。五颜六色的光,在黑暗中像一盏盏快要熄灭的灯。
  林玄走在这些尸体之间,脚步越来越慢。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这些尸体让他想起了一个问题——他爹,是不是也死在了这里?
  他不敢想。但他不能不想。
  “林伯。”林玄停下来,没有回头。
  “老奴在。”
  “我爹会不会也……”
  “不会。”林伯的声音很坚定,坚定到不像一个普通老头能说出来的,“少主,您爹不会死。他答应过老奴,他会活着回来。”
  林玄沉默了两秒钟,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天亮了。紫色的光重新从天穹上洒下来,照亮了大地。林玄看到了一幅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尸体。无数的尸体。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帝葬山的山脚下,密密麻麻的,像一片尸体的海洋。有人类的,有妖兽的,有各种种族的,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已经变成了白骨,有的还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势——有人跪着,有人趴着,有人站着,有人抱着别人,有人举着兵器,有人张着嘴,像是在喊什么。
  林玄站在尸体的海洋中,仰着头,看着帝葬山。山还是那么远,但比刚才大了很多。他能看到山上的裂缝了,那些裂缝不是自然的裂缝,是被人打出来的。一拳一掌一剑一刀,在黑色的岩石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有些痕迹还很新,像是最近才留下的。有些痕迹已经很老了,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他迈步往前走,走进尸体的海洋。脚下的尸体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骨头被踩碎了。林玄尽量避开尸体,但尸体太多了,避不开。他踩在尸体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林伯跟在他后面,也踩在尸体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林玄停下来了。不是累了,是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老人,靠在一块黑色的大石头上,坐着,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打坐。他的身体是完整的,没有伤口,没有血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睡着了。他的头发是白的,胡子是白的,眉毛是白的,皮肤是白的,整个人像一尊白玉雕成的雕像。
  林玄不认识他,但他身上的气息让林玄觉得熟悉。那种气息,他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苏倾城。苏倾城的身上有这种气息,但不是同一种。苏倾城的气息是冷的,这个老人的气息是温的,像冬天的太阳。
  林玄蹲下来,看着这个老人。老人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林玄伸出手,想碰一下老人的手,手指还没碰到,老人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林玄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退了好几步。
  老人的眼睛是金色的。不是金色的瞳孔,是整个眼球都是金色的,像两颗金球镶嵌在眼眶里。他看着林玄,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东西——好奇。像一个孩子看到了一个新玩具,好奇,但不着急玩。
  “你来了。”老人说。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叶,沙沙的。
  林玄看着老人,没有说话。
  “我等了你很久。”老人说,“从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开始等了。等了十八年。”
  林玄的心跳了一下。“您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老人说,“重要的是你是谁。”
  林玄沉默了。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次,从来没有找到答案。他是谁?他是林玄,林家少主,苍澜城的人,他爹的儿子,他娘的儿子,苏倾城的未婚夫。但这些都不是老人想听到的答案。老人想听到的答案,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那个。
  “你不知道。”老人说,“没关系。你会知道的。等你到了山顶,你就知道了。”
  老人闭上眼睛,金色的光从他身上消失了。他又变成了那尊白玉雕像,一动不动,像从来没有睁开过眼睛。
  林玄站在老人面前,站了很久。然后他绕过老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他到了帝葬山的山脚下。
  山很高,高到看不到顶。山很黑,黑得像一块巨大的黑炭。山很冷,冷到站在山脚下就能感觉到那股寒意从山体里渗出来,像无数根冰针扎在皮肤上。山体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裂缝,有的裂缝很窄,只能伸进去一根手指。有的裂缝很宽,能并排走进去好几个人。
  林玄选了一条最宽的裂缝,走了进去。裂缝里面很暗,但不黑。紫色的光从裂缝的顶端漏下来,在黑暗中形成一条紫色的光带,像一条紫色的河流在头顶流淌。裂缝的两壁是黑色的岩石,岩石的表面光滑得像镜子,能照出人的影子。林玄看着岩石上的自己,银白色的皮肤,银灰色的头发,银白色的瞳孔,像一个不是人间的人。
  他继续往里走。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裂缝变宽了。从一个只能走一个人的窄缝,变成了一个能走几十个人的大洞。洞的尽头有光,不是紫色的光,是金色的光。金色的光从洞的尽头涌出来,把整个洞照得像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林玄加快脚步,走向金光。
  洞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像一个地下宫殿。宫殿的墙壁是黑色的,但被金色的光照得发亮。宫殿的地面是黑色的,但铺着一层金色的沙子,踩上去沙沙响。宫殿的顶部是黑色的,但挂着一盏金色的灯,灯里烧着金色的火焰,火焰无声地燃烧,照亮了整个宫殿。
  宫殿的正中央,有一个人。
  一个男人,坐在一把黑色的石椅上,闭着眼睛,双手放在扶手上,像一位君王坐在他的王座上。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头发是黑色的,皮肤是白色的,嘴唇是红色的,整个人像一幅画。
  林玄看着那个人,心跳停了。不是怕,是那个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不是像,是一模一样。脸型、眉眼、鼻子、嘴巴、下巴,甚至连皱眉的习惯都一样。那个人比他老一些,三十多岁的样子,脸上有岁月的痕迹,但那张脸,就是他的脸。
  “爹。”林玄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
  那个人没有反应。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林玄走过去,走到石椅前面,蹲下来,看着那个人的脸。近距离看,更像了。不是父子之间的像,是双胞胎之间的像。但他是独生子,没有双胞胎哥哥,没有双胞胎弟弟。这个人,就是他的父亲,林震岳。
  林玄伸出手,想碰一下林震岳的手。他的手在颤抖,银白色的手指在金色的光中微微发抖。他碰到了林震岳的手。凉的。不是冰冷的凉,是那种没有体温的凉,像摸着一块放在阴凉处很久的石头。
  林震岳没有反应。
  “爹。”林玄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反应。
  林玄站起来,看着林震岳的脸。那张脸很平静,像在睡觉。但他不是在睡觉,他的身体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体温,没有灵力波动。他像一个被抽空了的壳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林玄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手指在抖,是整只手在抖,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全身。他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情绪——恐惧。不是对敌人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失去的恐惧。他走了三个月,三千里路,过了门,进了帝葬山,找到了他爹。但他爹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具空壳。
  “少主。”林伯站在他身后,老头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看着石椅上的林震岳,嘴唇在颤抖,但没有说出一个字。
  林玄站在石椅前面,站了很久。久到金色的火焰跳动了无数次,久到金色的沙子被风吹出了一道道纹路,久到他的影子从左边移到了右边。然后他伸出手,把右手按在林震岳的胸口。掌心的疤痕贴在林震岳的胸口上,暗金色的光和金色的光交汇在一起。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林震岳体内的气息。空的。什么都没有。没有灵力,没有血脉,没有灵魂,什么都没有。像一座被搬空了的房子,门窗紧闭,里面什么都没有。
  林玄把手缩回来,睁开眼睛。他看着林震岳的脸,那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
  “爹,您不在了,但您留下的东西还在。”林玄说,“您留下的封印还在。您留下的任务还在。您留下的敌人还在。我会替您做完。九道封印,我会全部破开。帝葬山,我会走出去。那个人,我会找到他,打败他。”
  他转身,往外走。
  “少主。”林伯叫住他,“您爹……”
  “他不是我爹。”林玄没有回头,“我爹不在这里。这里只有一具空壳。我爹的灵魂,在别的地方。我要去找他。”
  林伯沉默了。他看了看石椅上的林震岳,又看了看林玄的背影,然后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裂缝,走出山洞,走出帝葬山,走进尸体的海洋。尸体还在,密密麻麻的,像一片尸体的海洋。林玄踩着尸体,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向来时的方向。
  “少主,去哪?”林伯问。
  “回去。过了门,回中州。然后去找我娘。她知道我爹在哪。”
  林伯没有再问。他跟在林玄后面,踩着尸体,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紫色的天空下,黑色的土地上,两个身影在尸体的海洋中行走。一老一少,一前一后,像两片在风中飘落的树叶。
  远处,帝葬山的山顶上,一个黑袍人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林玄的背影。他的脸被黑袍遮住了,看不清表情,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金色的,像两颗太阳。他看着林玄走出尸体的海洋,走出帝葬山的山脚,走向门的方向。
  “你来了。”黑袍人轻声说,“我等了你十八年。”
  他转过身,走进了帝葬山的深处。黑袍在紫色的风中飘扬,像一面黑色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