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帝葬山的。
  他只记得脚下的尸体。一具接一具,一排接一排,密密麻麻的,像秋天的落叶铺满了整条路。有些尸体已经烂成了白骨,踩上去咔嚓一声就碎了。有些尸体还没烂,软塌塌的,踩上去像踩在湿泥巴里,陷下去,拔出来要费很大力气。他踩了无数脚,陷了无数次,拔了无数次,腿上的肌肉酸得像泡在醋里,但他没有停。
  林伯跟在他后面,老头也没有停。他的鞋早就烂了,光着脚踩在尸体上,脚底板被骨头碴子扎得全是血口子,银色的血从脚底渗出来,在黑色的尸体上留下一串银色的脚印。他没有叫疼,没有抱怨,只是默默地跟着林玄,一步都没有落下。
  不知道走了多久,林玄看到了那扇门。
  黑色的门,立在一片空地上,三丈高,两丈宽,门框是黑色的石头,门板是黑色的金属,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发着暗红色的光,在紫色的天空下像一只只血红的眼睛。门是关着的,跟他来的时候一样。
  林玄走到门前,伸出右手,按在门上。掌心的疤痕贴在门上的符文上,暗金色的光和暗红色的光交汇在一起。门上的符文开始变化,暗红色变成了金色,符文在门板上游动。门开始颤抖,越来越厉害,整片大地都在颤抖。门开了,黑色的门板向两边分开,门后面是一片白色的光。
  林玄迈步走了进去。林伯跟在他后面。
  白光刺眼。
  林玄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站在鬼见愁的山顶上。雾很大,比来的时候还大,五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门在他身后,关上了,符文发着暗红色的光,在浓雾中像一只只血红的眼睛。
  他站在山顶上,一动不动。风吹着他的头发,银灰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动。他的眼睛是干的,没有眼泪。他的嘴唇是干的,裂开了,银色的血从裂缝里渗出来,他舔了一下,咸的,带一点甜味。
  “少主。”林伯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下山吧。”
  林玄没有动。他站在山顶上,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久到雾散了一些,久到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一角,金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银白色皮肤照得发亮。然后他转过身,往山下走。
  下山比上山快。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到了山脚。马还在,拴在路边的树上,两匹马都瘦了一圈,毛色暗淡,看到主人回来,打了几个响鼻,用头蹭林玄的手。林玄摸了摸马的头,翻身上马,林伯也上了马。两人骑着马,沿着来时的路,往中州城的方向走。
  路上没有说话。林伯没有说话,林玄也没有说话。只有马蹄声,哒哒哒哒,在空荡荡的官道上回荡。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天快黑了,他们到了之前住过的那家客栈。老板还是那个瘦男人,脸上还是那颗大痣,痣上还是那几根毛。
  “两位客官,住店?”
  “两间房。”林玄说。
  这一次林伯没有说“一间”。老头看了林玄一眼,点了点头。两人上了楼,各自进了自己的房间。
  林玄坐在床上,从怀里掏出那些东西。他爹的信,他娘的信,苏倾城的地图,林雪的平安符,周瑾的续骨膏,青州大比的令牌,缺了角的旧书,周家的客卿令牌,太虚宗的客卿令牌,苏倾城的手帕,周川的玉佩。十一件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在床上。他看着他爹的信,信封上写着两个字——“玄儿”。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像刻上去的。
  他拿起信,抽出信纸,又看了一遍。
  “玄儿,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封印开始松动了。这说明两件事:第一,你的肉身已经承受住了第一道封印的压力。第二,那个人快来了。”
  “你身上的九道封印,是我用命换来的。不要问我为什么,等你破开第九道封印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第一道封印剩下的三分之二,需要一场生死之战才能破开。普通的战斗没用,必须是你打不过的对手,必须是你可能会死的战场。只有在那种时候,封印才会彻底破碎。”
  “去苍澜城外的黑风岭。那里有你需要的对手。”
  “最后——你母亲说的那些话,有些是真的,有些不是。不要全信,也不要全不信。等你自己找到答案。”
  林玄看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他爹说九道封印是他用命换来的。他以为他爹用自己的命换了封印,然后死了。但他在帝葬山看到了他爹的身体。那具空壳,没有灵魂,没有灵力,没有心跳,什么都没有。他爹没有死,但也不活着。他的身体在帝葬山,他的灵魂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爹用命换了封印,但他的命没有消失,而是被锁在了某个地方。九道封印全部破开的时候,他爹的命就会回来。林玄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揣进怀里。十一件东西一件一件地收好,揣进怀里。
  他躺下来,看着屋顶。屋顶上有一幅画,画的是仙鹤,仙鹤在云中飞翔,翅膀张开,像在拥抱天空。他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林玄和林伯回到了中州城。他们没有去周家,而是去了一家客栈。客栈在城西,不大,但干净。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脸上的粉涂得比墙还厚,笑起来满脸褶子。林玄租了两间房,一间自己住,一间林伯住。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没有出门。
  第一天,他坐在床上,打坐修炼。灵力在体内运转,三十六圈,七十二圈,一百零八圈。灵境六重的修为已经稳固了,灵力质量远超同境界,但修为没有提升。他需要突破到灵境七重,但他不知道怎么突破。以前的突破是自然而然的,练着练着就突破了。现在不自然了,像有一堵墙堵在前面,过不去。
  第二天,他拿出那本缺了角的旧书,翻到第五重玉髓的那一页,又开始看。“玉髓者,骨如玉石,坚不可摧,重如千钧,轻如鸿毛。练玉髓者,需以地心之火淬炼骨骼,引地火入体,烧尽骨中杂质,化为玉髓。地心之火,九九八十一天为一周期。每日一次,每次一个时辰。八十一天后,骨可变玉。”
  地心之火。需要深入地底,找到地火,用地火淬炼骨骼。中州城附近有没有地火?他不知道。他需要去找,但他不想动。他坐在床上,把那几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能背下来,还是没有动。
  第三天,他坐在床上,什么都不做。不打坐,不看书,不修炼。就是坐着,发呆。看着窗户,看着窗户上的纸,看着纸上的破洞,看着破洞里透进来的光。光从破洞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圆圆的、亮亮的光斑。光斑慢慢地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从地上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屋顶上。他看着那个光斑移动,看了一整天。
  第四天早上,有人敲门。
  林玄没有动。敲门声又响了,三下,不轻不重,不急不慢。林玄还是没有动。
  门被推开了。
  苏倾城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白衣,头发披着,脸上没有表情。她的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伞是收着的,像一根细长的拐杖杵在地上。她看着林玄,林玄看着她。
  “三天了。”苏倾城说。
  林玄没有说话。
  苏倾城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把油纸伞靠在桌腿旁边。她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阳光涌进来,照在房间里,照在林玄的脸上。林玄眯起眼睛,但没有躲。
  “你在帝葬山看到了什么?”苏倾城问。
  林玄沉默了两秒钟。“我爹的身体。”
  苏倾城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还活着吗?”
  “身体在。灵魂不在。”
  苏倾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桌边,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粥、两个包子、一碟小菜。粥是白粥,熬得浓稠,上面浮着一层米油。包子是肉馅的,皮薄馅大,还冒着热气。小菜是腌萝卜,切成了细丝,拌了香油和醋。
  “吃饭。”苏倾城说。
  林玄看着那些食物,没有动。
  “你不吃,哪有力气去找你爹的灵魂?”苏倾城说,“你不吃,哪有力气去破封印?你不吃,哪有力气去打败那个人?”
  林玄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从床上下来,走到桌边,坐下来,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馅很香,汤汁在嘴里爆开,烫得他吸了一口气。他嚼了几口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苏倾城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我爹的灵魂在哪?”林玄问。
  “不知道。”苏倾城说,“但你娘可能知道。”
  “我娘在哪?”
  “中州。”
  “中州哪里?”
  苏倾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折成四折,边角磨损了,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折上过很多次。她把纸递给林玄。林玄接过来打开,是一张地图,比苏倾城之前给的那张更详细。地图上标着中州城的各个区域,城东、城南、城西、城北、城中心。城西的位置有一个红圈,红圈旁边写着两个字——“沈记”。
  “沈记?”林玄抬起头,“我娘开的店?”
  “你娘开的。”苏倾城说,“她离开苍澜城之后,来了中州,在城西开了一家店,卖丹药。店不大,但生意不错。她用的名字是沈秋月,没有用林家的姓。”
  林玄看着地图上的红圈,看了很久。“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之前你不需要知道。”苏倾城说,“你需要先去帝葬山,确认你爹的情况。现在你确认了,你需要去找你娘。”
  林玄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第十二件东西了。
  他吃完粥,吃完包子,吃完小菜,把碗放下,站起来。“我去找她。”
  “现在?”
  “现在。”
  苏倾城看着他,看了两秒钟。“我跟你去。”
  林玄看着她,她看着林玄。“好。”
  两人走出客栈,林伯在门口等着。老头看到苏倾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苏小姐,您来了。”
  “林伯。”苏倾城点了点头。
  林伯看了看林玄,又看了看苏倾城,没有问什么,跟在后面。三个人走在街上,林玄走在前面,苏倾城走在他旁边,林伯走在最后面。街上的人看着他们,有人认出了苏倾城,有人认出了林玄,有人交头接耳。
  “那不是苏倾城吗?天玄大陆第一美人那个。”
  “旁边那个男的是谁?银白色头发那个。”
  “不知道。但能跟苏倾城走在一起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你看他的眼睛,银白色的,好吓人。”
  “他身上有一股很强的气息,至少灵境六重以上。”
  “灵境六重?在中州城算不了什么。”
  “但他旁边那个人——苏倾城,你惹得起吗?”
  没有人再接话了。
  城西,沈记。
  店不大,在两排房子的夹缝里,门面窄窄的,只有一丈多宽,夹在左边一家布庄和右边一家饭馆中间,像一块被挤扁的蛋糕。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沈记”两个字,字迹清秀,一看就是女人写的。门是开着的,里面飘出药香,不是苦味,是那种闻着就觉得身体在被滋养的香味。
  林玄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木匾,站了三秒钟,然后走了进去。
  店里不大,一张柜台,几排药柜,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人,不是他娘,是一个小姑娘,十五六岁,穿着一身青色布衣,头发扎成两个丸子,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看起来像一只小兔子。
  “客官,买丹药还是看病?”小姑娘的声音脆脆的,像冬天里的冰凌断了一截。
  “我找沈秋月。”林玄说。
  小姑娘的脸色变了一下。“你找我们掌柜的干什么?”
  “我是她儿子。”
  小姑娘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像两颗铜铃。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林玄好几遍,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然后转身就跑,跑进后堂,一边跑一边喊:“掌柜的!掌柜的!外面有个人说是您儿子!头发是银白色的!眼睛也是银白色的!长得可好看了!”
  后堂里传来一个声音,是林玄这辈子最熟悉的声音。“谁?”
  “一个年轻人!银白色头发的!”
  后堂里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秋月从后堂走出来,穿着一身素青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用一根木簪别着。她比三个月前瘦了一些,脸上多了一些疲惫,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她看着林玄,林玄看着她。
  母子俩对视了三秒钟。
  沈秋月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走到林玄面前,伸出手,摸了摸林玄的脸。她的手是凉的,指尖在微微发抖。她摸着林玄的银白色皮肤,摸着他的银灰色头发,摸着他的银白色瞳孔。
  “你炼成了银血和金筋。”沈秋月说。
  “嗯。”
  “你去过帝葬山了?”
  “嗯。”
  “看到你爹了?”
  “嗯。”
  沈秋月的手停住了,停在林玄的脸上,一动不动。她看着林玄的眼睛,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有她熟悉的倔强,也有她不熟悉的东西——痛苦,一种被她藏了十八年、现在在她儿子眼睛里看到的痛苦。
  “你爹他——”
  “身体在。灵魂不在。”林玄说,“他的灵魂在哪?”
  沈秋月把手缩回去,转过身,背对着林玄。她站了很久,久到柜台后面的小姑娘不敢出声,久到店里的药香都淡了一些。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
  “你爹的灵魂,在第九道封印里。”
  林玄的心跳了一下。“第九道封印?”
  “九道封印,第一道在你身上。第二道到第九道,在你爹身上。”沈秋月转过身来,看着林玄,“你破开一道封印,你爹身上的封印就松动一道。九道封印全部破开的时候,你爹的灵魂就会从第九道封印里出来,回到他的身体里。”
  林玄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疤痕还在,暗金色的纹路在银白色的皮肤上格外醒目。中心的裂痕,占了整道疤痕的五分之四。还差五分之一。
  “第一道封印的最后五分之一,怎么破?”林玄问。
  沈秋月看着他的掌心,看了很久。“需要你爹的血。”
  林玄抬起头。“我爹的血?”
  “你爹的身体里流着一种血,叫‘至尊血’。跟你身上的血一样。”沈秋月说,“你爹在帝葬山,他的身体在帝葬山。你需要去帝葬山,取你爹的血,滴在你的封印上。封印感应到至尊血,就会彻底破碎。”
  林玄握紧了拳头。帝葬山。他又要回去。这一次不是去找灵魂,是去取血。
  “我爹的身体在帝葬山的什么地方?”林玄问。
  “在山顶。”沈秋月说,“帝葬山的山顶。你爹的身体在山顶的一把石椅上。你去了就能看到。”
  林玄想起了帝葬山山脚下那具坐在石椅上的空壳。那只是山脚下。山顶上还有一具身体。那才是真正的他爹。
  “我现在就去。”
  “不行。”沈秋月拦住他,“你现在去是送死。帝葬山的山顶,不是你现在能去的。山顶上有那个人。”
  林玄的瞳孔缩了一下。“那个人?”
  “对。那个人。”沈秋月说,“他一直在帝葬山。他在等你。等你破开封印,等你变得更强,等你走到他面前。”
  林玄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黑黑的,长长的。
  “他为什么要等我?”
  沈秋月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林玄。
  “这里面是你爹留给你的第二样东西。第一样是信,第二样是这个。”林玄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颗珠子,龙眼大小,通体透明,像一滴凝固了的水。珠子的正中央有一滴血,金色的血,在透明的珠子里缓缓流动,像一条金色的小鱼在鱼缸里游动。
  “这是你爹的至尊血。”沈秋月说,“他离开苍澜城之前留下的。他说,等你找到这里,就把这颗珠子给你。珠子里的血,能帮你破开第一道封印的最后五分之一。”
  林玄看着那颗珠子,看着珠子里的金色血液。他把珠子握在手心里,感觉珠子在发烫,越来越烫,烫得他掌心发疼。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疤痕在发光,暗金色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珠子里的金色血液在剧烈地流动,像一条被惊醒的金色小龙。
  林玄把珠子按在掌心的疤痕上。
  金色和暗金色的光交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合。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珠子涌入他的掌心,涌入他的手臂,涌入他的全身。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银白色的皮肤在发光,金色的筋脉在皮肤下面闪烁,银色的血液在血管里咆哮。封印在裂,那道裂痕在扩大,从疤痕的中心向两边蔓延,像冰面上的裂缝一样,越来越宽,越来越深。
  第一道封印,碎了。
  不是破开五分之一,是全部碎了。整道疤痕裂开了,暗金色的光芒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像火山爆发。林玄的身体被光芒吞没了,什么都看不见。他只感觉到力量在体内疯狂涌动,灵境六重的修为开始暴涨——六重巅峰、七重、七重巅峰、八重、八重巅峰、九重、九重巅峰,停在了灵境九重巅峰。
  半步王境。
  林玄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疤痕还在,但变了。不再是暗金色的纹路,是一条金色的裂缝,像一道闪电烙印在他的掌心。裂缝的边缘是金色的,发着光,一闪一闪的,像一颗金色的星星。
  第一道封印,彻底破了。
  沈秋月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她在笑。苏倾城站在门口,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在笑。林伯站在苏倾城身后,老头的眼泪流下来了,但他也在笑。
  林玄握紧拳头,金色的光芒从掌心亮起,照亮了整个店。
  “我现在可以去帝葬山了吗?”林玄问。
  沈秋月摇了摇头。“第一道封印破了,你还有八道。八道封印全破之前,你不是那个人的对手。”
  “那我怎么办?”
  “修炼。”沈秋月说,“破第二道封印。第二道封印是灵力封印。破开之后,你的灵力会变成至尊灵力,质量远超普通灵力。到时候,你才有资格跟那个人交手。”
  “第二道封印在哪?”
  沈秋月指了指他的胸口。“在你的心脏里。”
  林玄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第二道封印的钥匙,在苏倾城手里。”
  林玄抬起头,看着苏倾城。苏倾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牌,递给林玄。玉牌是白色的,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字——“灵”。
  “你爹当年把第二道封印的钥匙交给了苏家。”苏倾城说,“苏家保存了十八年。三个月前,我爹把钥匙交给了我。他说,等你破了第一道封印,就把钥匙给你。”
  林玄接过玉牌,握在手心里。玉牌很凉,凉得他手指发麻。
  “怎么用?”
  “滴血。”苏倾城说,“把你的血滴在玉牌上,玉牌会引导你找到第二道封印的位置。”
  林玄咬破手指,银色的血滴在玉牌上。玉牌吸收了血液,开始发光,白色的光,越来越亮。玉牌上的“灵”字开始变化,变成了一幅地图,一幅立体的、三维的、在他眼前展开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一个位置——中州城以北,八百里,有一座山,叫雷音山。第二道封印在雷音山的山顶上。
  林玄看着地图,把位置记在脑子里,然后把玉牌收好。
  “我去雷音山。”
  “现在?”
  “现在。”
  苏倾城看着他,看了两秒钟。“我跟你去。”
  林玄看着她,她看着林玄。“好。”
  林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