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做了一个决定。他要下到地底深处，去魔兽的老窝，把它们全部杀光。不是一只一只地杀，不是一批一批地杀，是一次杀光，全部杀光，杀到一只不剩。只有这样，才能永远保护地面上的人，才能让那些死了的人安息，才能让活着的人不再害怕。
他没有告诉苏倾城。他怕她担心，怕她拦他，怕她要跟他一起去。他不能让她去，地底深处太危险了。他自己都没有把握活着回来，怎么能让她去送死？
那天晚上，苏倾城睡着了。她睡得很沉，呼吸很轻，很稳。林玄躺在旁边，看着她的脸。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像玉一样白。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梦，在做一个好梦。林玄不忍心叫醒她，他轻轻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悄悄地起了床，穿上衣服，走出了帐篷。
铁拐李坐在篝火旁边守夜。看到林玄出来，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疑问。“这么晚了，去哪？”
“去走走。”林玄说。
铁拐李看着他，看了很久。“别走太远。”
林玄点了点头，走了。他走过篝火，走过帐篷，走过哨位，走到山崖边。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倾城的帐篷，帐篷里没有灯，黑漆漆的。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跳了下去。
不是往山下跳，是往裂缝里跳。裂缝在山脚下，三丈宽，黑漆漆的，像一张巨大的嘴。林玄跳进裂缝里，往下坠。风在耳边呼啸，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只手在抓他，想把他拉下去。他没有抵抗，任由自己往下坠。坠了很久，久到时间都失去了意义。他感觉自己在黑暗中待了一瞬间，又像待了一万年。
然后他落地了。
他站在地底深处。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空气。只有黑暗，无尽的黑暗，像宇宙的尽头。他的身体开始发光，无色的光，像一盏看不见的灯，照亮了周围一丈的距离。他看到了地面的岩石，黑色的，光滑的，像被水冲刷过。他看到了头顶的岩壁，也是黑色的，也是光滑的，像一面巨大的镜子。他看到了前方，是一条通道，很宽，很高，很深，看不到尽头。
林玄沿着通道往前走。通道很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巨大的蛇在地下蜿蜒。他走了很久，久到他的腿开始酸了，久到他的呼吸开始重了。他没有停，继续走。通道越来越宽，越来越高，越来越深。空气越来越热，越来越臭，越来越难闻。那是魔兽的味道，腥的，臭的，像腐烂的尸体。
他看到了第一只魔兽。它趴在地上，在睡觉。它的身体很大，像一座小山。它的鳞片是黑色的，在黑暗中闪着寒光。它的呼吸很重，每呼吸一次，鼻孔里就喷出黑色的火焰。林玄没有惊动它，从它旁边走过去。他不想杀睡觉的魔兽，他要杀醒着的魔兽。
他走了很久，看到了越来越多的魔兽。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打架，有的在交配。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群蚂蚁。林玄数不清有多少只，也许几千，也许几万，也许几十万。他站在通道的尽头，看着那些魔兽，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右手。
他要一次性杀光它们。
但他的右手被抓住了。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抓住了他的右手。手是凉的，但很稳。林玄转过身，看到了苏倾城。
她站在他身后，白衣，长发，手里没有拿油纸伞。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在说话。那双一直冷得像冰的眼睛里，有愤怒，有担心，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怎么来了？”林玄问。
“跟着你来的。”苏倾城说。
“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亲我的时候。”
林玄沉默了。他以为她睡着了，她没有。她一直醒着，一直跟着他，一直在他身后。
“你不该来。”林玄说。
“你也不该来。”苏倾城说。
“我必须来。”
“我也必须来。”
两人对视了很久。久到通道里的魔兽翻了个身，久到远处的岩浆喷发了一次。然后林玄笑了，笑得很苦。
“好。我们一起。”
苏倾城点了点头。
两人转过身，面对着那些魔兽。林玄的右手，苏倾城的左手。两只手握在一起，十指相扣。他们的身体开始发光，林玄的是无色的光，苏倾城的是白色的光。两种光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新的光。那种光不是无色，不是白色，是一种你从来没有见过的颜色。它像希望，像勇气，像爱。
林玄伸出左手，对着那些魔兽，轻轻一挥。无之力从掌心涌出，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流向那些魔兽。魔兽被光吞没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成了灰烬。几千只，几万只，几十万只。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就像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
苏倾城也伸出右手，对着那些魔兽，轻轻一挥。她的神力从掌心涌出，白色的光，像一条白色的河流，流向那些魔兽。魔兽被光吞没了，也化成了灰烬。两人联手，一瞬间，杀光了所有的魔兽。
通道空了。没有魔兽，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黑色的岩石，和两个站着的人。
林玄看着苏倾城，苏倾城看着他。
“你杀了多少？”林玄问。
“不知道。也许几千，也许几万。”苏倾城说。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苏倾城沉默了一会儿。“跟你在一起的时候。”
林玄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我们回去吧。”
“好。”
两人转过身，沿着通道往回走。走了很久，久到他们的腿都酸了，久到他们的呼吸都重了。但他们没有停，因为他们知道，地面上有人在等他们。铁拐李在等他们，红娘子在等他们，刀疤刘在等他们，林震岳在等他们，所有人都在等他们。
走到裂缝下面的时候，林玄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头顶的裂缝。裂缝很小，只有一丝光透下来。那是月光，白色的，冷冷的，像苏倾城的手。
“你能飞上去吗？”林玄问。
苏倾城抬起头，看着裂缝。“能。”
“一起飞。”
两人同时跳起来，往上飞。风在耳边呼啸，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想把他们拉下去。他们没有被拉下去，他们飞得更高，更快，更稳。他们飞出了裂缝，落在了山顶上。
铁拐李站在篝火旁边，看着他们从裂缝里飞出来，嘴巴张得大大的，合不拢。“你们……你们去哪了？”
“去地底下。”林玄说。
“去地底下干什么？”
“杀魔兽。”
铁拐李的脸色变了。“杀光了？”
“杀光了。”
铁拐李沉默了。他看着林玄，又看了看苏倾城，像在看两个怪物。
“你们……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林玄看了看苏倾城。“一起做到的。”
苏倾城没有说话。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铁拐李摇了摇头，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们两个，都是疯子。”
林玄笑了。苏倾城也笑了。两人站在山顶上，看着天空。天快亮了，星星退了大半，只有几颗最亮的还在。东方有一抹红，那是太阳要出来了。
“林玄。”
“嗯。”
“我们以后干什么？”
林玄想了想。“回家。做饭。吃饭。睡觉。过日子。”
苏倾城看着他。“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苏倾城笑了。她把头靠在林玄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太阳出来了。金色的光照在山上，照在帐篷上，照在两人身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像两条河流汇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