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曦跑了之后,林玄以为她会消停一阵子。至少等她养好伤,等她搬来救兵,等她想到对付他的办法。但他想错了。金曦不是那种会等的人。她是那种有仇当场就报的人,不管打不打得过,不管有没有准备好,不管会不会死。她是一个疯子,一个穿着金色铠甲、骑着火焰战马、手里拿着鞭子的疯子。
第三天夜里,她又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带她的军团,只带了一个人。一个男人,很高,很壮,像一堵墙。他的头发是红色的,眼睛是红色的,皮肤是红色的。他穿着一身红色的铠甲,没有骑马,走路来的。他每走一步,地面就震一下,像地震。他的手里没有兵器,但他的手比任何兵器都可怕。他的拳头有铁锅那么大,骨节突出,青筋暴起,像两把铁锤。
金曦站在他旁边,像一个小孩站在一座山旁边。她的胸口还缠着绷带,林玄那一拳打断了她三根肋骨,还没好。她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林玄那一拳不仅打断了她的肋骨,还踢断了她的腿。她的腿上打着石膏,白白的,硬硬的,像一条白色的棍子。
“林玄!”金曦站在街上,冲着沈记喊。她的声音很大,像打雷,整条街的人都被吵醒了。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窗户一扇一扇地推开,人头一个一个地从窗户里探出来。
林玄从沈记里走出来,站在门口。他穿着白色的睡衣,头发散着,没有梳。他的眼睛是那种颜色的,苏倾城叫他林玄的那种颜色。他的身体在发光,那种颜色的光,像一盏灯。
金曦看着他,笑了。笑得很冷,像冬天的风。“林玄,我给你带了一个朋友。”
那个红皮肤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地面震动了一下,沈记门口的灯笼晃了晃,石头缝里的灰尘被震了出来,飘在空中,像一层薄雾。他低头看着林玄,他的眼睛是红色的,像两团火在燃烧。
“我叫红岩。神域第三军团副军团长。”男人的声音很大,像打雷,“金曦说,你打了她。我帮她打回来。”
林玄看着他,看了两秒钟。“你打不过。”
红岩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声很大,震得街上的瓦片都在抖。“我打不过?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神域第三军团副军团长,我是神域排名前十的强者,我活了五万年,我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还多。你说我打不过?”
林玄看着他。“打不过。”
红岩的笑容消失了。他的脸更红了,红得像烧红的铁。“你找死。”
他冲上来了。他的速度很快,快到看不见。他的拳头很大,大到像一座山。他的力量很强,强到一拳能打碎一座山。林玄没有躲,他站在原地看着红岩的拳头砸过来。拳风扑面而来,吹得他的头发往后飘,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
在拳头距离他的脸只有一寸的时候,他动了。
他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接住了红岩的拳头。拳头的力量很大,大到他的手臂震了一下,大到他的身体震了一下,大到他的脚陷进了地面。但他的手掌纹丝不动。他的五根手指像五把钢钳,死死地钳住了红岩的拳头。
红岩的脸色变了。他想抽回手,抽不动。他想用另一只手打,林玄的左手已经打在了他的肚子上。
一拳。红岩的身体弯了下去,像一只煮熟的虾。一口血从他的嘴里喷出来,红色的,不是金色的,像火一样红。血溅在地上,地面被腐蚀了一个坑,冒出白烟。
两拳。红岩飞了出去,飞了几十丈远,撞穿了街尾的墙,又撞穿了下一堵墙,又撞穿了再下一堵墙。他躺在废墟里,一动不动。
金曦的脸色白了。她的脸本来是金色的,现在白了,白得像纸。她看着林玄,像看一个怪物。
“你——你又变强了?”
林玄看着她。“不是变强了。是一直这么强。上次只是没用全力。”
金曦的腿在发抖。她想跑,但她的腿打着石膏,跑不动。她站在那里,像一根木桩。
林玄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她比他矮一个头,仰着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我不杀你。”林玄说。
金曦愣了一下。“你不杀我?”
“不杀。你回去告诉你们那个神域之主,天玄大陆不是他的菜园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来收割,就看看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金曦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不怕神域之主?”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他没来。他来了,我也不怕。”
金曦沉默了。她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林玄,你会后悔的。”
林玄看着她。“也许吧。”
她走了。红岩也从废墟里爬出来,捂着肚子,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两人消失在黑暗中,像两团被风吹散的烟。
苏倾城从沈记里走出来,站在林玄旁边。她穿着白色的睡衣,头发散着,没有梳。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在看着林玄,看着他的头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身体。
“你又受伤了。”苏倾城说。
林玄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掌红红的,肿了。红岩的拳头太硬了,震伤了他的骨头。虽然没断,但骨头上有了裂纹。他的血从虎口渗出来,那种颜色的血,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
苏倾城从怀里掏出一条手帕,白色的,绣着兰花,系在他的手上。手帕很快就被血浸透了,变成了那种颜色。
“你的手帕又用了一条。”林玄说。
苏倾城看着他。“够。我还有很多。”
林玄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稳。他的手很热,很暖。两只手握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合在一起。
铁拐李从客栈里走出来,看着地上那个坑,看着那几堵被撞穿的墙,看着林玄手上的手帕。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又打了一架?”
“又打了一架。”
“赢了?”
“赢了。”
铁拐李点了点头,拄着拐杖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的手没事吧?”
林玄看着自己的手。“没事。明天就好了。”
铁拐李没有回头,继续走了。
第二天,林玄的手好了。骨头的裂纹愈合了,手掌不肿了,虎口的伤口结痂了。永恒肉身,不坏不灭,断肢重生,伤口自愈。一晚上的时间,他的右手恢复了原样。
但街上的坑没有恢复,被撞穿的墙没有恢复,那些被金曦的红岩破坏的东西没有恢复。林玄站在街上,看着那些坑,那些墙,心里酸酸的,像吃了没熟的柿子。
“我来修。”林玄说。
苏倾城看着他。“你会修墙?”
“不会。但可以学。”
林玄去找了王木匠。王木匠正在铺子里锯木头,锯子锯在木头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看到林玄进来,他停下来,擦了擦汗。
“白帝大人,您怎么来了?”
“我想学修墙。”
王木匠愣了一下。“修墙?您修墙干什么?”
“街上被砸了几堵墙。我想修好它们。”
王木匠看着他,看了很久。“您是白帝。您不用干这种活。”
林玄摇了摇头。“白帝也是人。人干的事,我都能干。”
王木匠笑了。“好。我教您。”
王木匠教他怎么和泥,怎么砌砖,怎么抹墙。林玄学得很认真,像在练拳一样。他的手很稳,眼很准,心很静。他学了三天,就会砌墙了。砌的墙很直,很平,很结实,比原来还好。
街坊邻居看着林玄砌墙,有人笑了,有人哭了,有人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白帝在给我们砌墙。”
“他是白帝。他是英雄。他不该干这种活。”
“他说白帝也是人。”
“他说的对。白帝也是人。”
林玄砌了七天,把所有的墙都修好了,把所有的坑都填平了。他站在街上,看着自己的成果,心里踏实了。他转过身,走回沈家。苏倾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茶,递给他。茶是温的,不烫,正好入口。他喝了一口,茶很香,不是花香,不是药香,是苏倾城泡的茶的味道。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味道,但喝着心里就踏实。
“累吗?”苏倾城问。
“不累。”林玄说。
苏倾城看着他,看了很久。“你骗人。”
林玄笑了。“也许吧。”
他走进沈记,坐在椅子上。苏倾城坐在他旁边。两人靠着墙,闭着眼睛。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沈秋月从后堂走出来,看着他们,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但很真。她转过身,走回后堂,继续做饭。锅铲翻飞,叮叮当当。灶台上的火生得旺旺的,火光映在墙上,一跳一跳的。
林伯站在后堂门口,看着林玄和苏倾城,老头的眼泪流下来了。他擦了擦眼泪,转过身,继续洗碗。碗在水里转,发出哗哗的声音。
林震岳在院子里练拳,拳风呼呼。他的拳还是那么快,那么重,那么准。但他老了,他的拳没有以前快了,没有以前重了,没有以前准了。他不在乎,他练拳不是为了变强,是为了不让自己闲下来。
林战天在门口晒太阳,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他的八哥站在他肩膀上,歪着脑袋,看着他。八哥看到林玄,叫了一声:“爷爷好。”林战天没有睁眼。八哥又叫了一声:“爷爷好。”林战天还是没有睁眼。八哥生气了,飞到林玄肩膀上,叫了一声:“林玄是笨蛋。”林玄笑了。他摸了摸八哥的头,八哥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这就是日子。平静的,简单的,重复的。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林玄喜欢这样的日子。因为他爱的人在身边,他保护的人安全了,他的家还在。他不需要更多了。
但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金曦还会再来,红岩还会再来,神域还会再来。下一次,来的就不是金曦和红岩了,是更强的人,是更多的人,是神域之主本人。他必须在那之前变得更强。
林玄站起来,走到院子里。他站在老槐树下,闭上眼睛。他的身体开始发光,那种颜色的光,苏倾城叫他林玄的那种颜色。他的头发是那种颜色的,他的眼睛是那种颜色的,他的皮肤是那种颜色的。他像一个从爱里走出来的人,站在老槐树下,发着爱的光。
他要把这种力量修炼到极致。强到能一拳打死金曦,强到能一拳打死红岩,强到能一拳打死神域之主。强到没有人敢来天玄大陆,强到没有人敢伤害他爱的人。
苏倾城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在笑。那双一直冷得像冰的眼睛里,有爱,有希望,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