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战五岁的时候，林玄发现了一件事——这孩子跟他不一样，跟他姐姐也不一样，跟所有人都不一样。林念学拳靠的是勤奋，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到太阳落山，打到手破皮、腿淤青、腰直不起来，咬着牙不吭声，流着泪继续打。林战不一样，这娃娃学拳从来不费劲。林念教他扎马步，他扎了三天就会了，还比她扎得稳。林念教他打拳，他打了七天就会了，还比她打得准。林念教他踢腿，他踢了半个月就会了，还比她踢得高。
林玄站在院子里，看着林战打拳。小家伙穿着一身蓝色的小练功服，头发短短的，圆脸，黑眼睛，个子刚到林玄的腰。他打了一套《青云三十六式》，从头打到尾，没有一处错误。打完收拳，脸不红，气不喘，额头上连汗都没有。
“爹，我打完了。”林战抬起头，看着林玄。
林玄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练了多久了？”
“七天。”
“七天就学会了？”
“姐姐教的。姐姐教得好。”
林玄看了看林念。林念站在旁边，双手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一脸骄傲。她教弟弟打拳很用心，每天天不亮就把他从被窝里揪出来，晚上打到天黑才放他回去睡觉。她教得很凶，弟弟出错就骂，骂完再教，教完再练，练完再骂。林战从来不顶嘴，姐姐骂他，他就听着；骂完了，继续练。
“你教得好。”林玄说。
林念的嘴角微微上扬。“还行。”
林玄看着她，又看了看林战。“你们两个，打一场。”
林念愣了一下。“打一场？我跟弟弟打？”
“打一场。我看看你们的水平。”
林念看着林战，林战看着林念。两人对视了一秒钟。
“弟弟，我不会手下留情的。”林念说。
林战点了点头。“不用手下留情。”
两人走到院子中央，面对面站着。林念比林战高一个头，腿比他长，胳膊比他长，力量比他大。她练了五年拳，他练了两年，差了三年的功力。怎么看都是林念赢。林玄站在旁边看着，苏倾城站在门口看着，沈秋月站在后堂门口看着，林震岳站在院子角落里看着。所有人都看着。
“开始。”林玄说。
林念先动了。她冲上去，一拳打向林战的胸口。这一拳很快，很重，带着风。林战没有躲，他伸出右手，接住了她的拳头。林念的拳头停在他的掌心里，像打在一堵墙上。她的力量被化解了，像水流进大海，没有激起一点浪花。
林念的脸色变了。她想抽回手，抽不动。林战的右手像一把铁钳，死死地钳住了她的拳头。她用力抽，抽不动。她用左手打，林战的左手接住了她的左手。两只手都被抓住了，她动不了。
“你——你怎么——”林念的话说不出来。
林战看着她，笑了。“姐，你输了。”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林念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林战，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她不敢相信，她练了五年拳，弟弟只练了两年，她打不过他。她输了。
林玄看着林战，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这孩子不是天才，是怪物。跟他一样，是怪物。不，比他更怪物。他五岁的时候，打不过他姐姐。林战五岁的时候，打过了他姐姐。
“爹，我赢了。”林战抬起头，看着林玄，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骄傲，只有平静。
林玄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怎么做到的？”
“姐姐的拳很快，很重。但她的重心不稳。她打我的时候，重心在前面，后面是空的。我抓住她的手，往后一拉，她就站不稳了。”
林玄看着他，看了很久。这孩子才五岁，就知道看重心了。他五岁的时候，只知道用蛮力打。林战不是用蛮力打，是用脑子打。他看穿了林念的破绽，然后利用了那个破绽。这不是教出来的，是天生的。
“你比你姐姐强。”林玄说。
林战摇了摇头。“不强。姐姐比我勤奋。我只是运气好。”
林念站在旁边，听着这话，眼泪流下来了。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流下来的，她控制不住。她输了，输给了弟弟，但她不生气，不难过，不嫉妒。她为弟弟高兴。弟弟比她强，弟弟能保护更多的人，弟弟能替她保护爹、娘、爷爷、奶奶、所有人。
“弟弟，你赢了。”林念走过去，拉住林战的手，“姐姐为你高兴。”
林战看着她，笑了。“姐，我赢了，但我还是你弟弟。”
林念擦了擦眼泪，笑了。“嗯。你永远是我弟弟。”
那天晚上，林玄躺在床上，苏倾城躺在他怀里。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白霜。苏倾城的手放在林玄的胸口上，手指在他的皮肤上画圈，一圈一圈的，像在画一个永远画不完的圆。
“林玄。”
“嗯。”
“小战像你。”
林玄想了想。“不像我。”
“那像谁？”
“像他自己。”
苏倾城沉默了一会儿。“他以后会比你强吗？”
林玄笑了。“也许吧。不知道。但他会走得比我远。”
苏倾城看着他。“你希望他走得比你远吗？”
林玄沉默了。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仙鹤还是那几只，翅膀张开，像在拥抱天空。他想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窗外的灯笼灭了好几盏。
“希望。”林玄说，“我希望他走得比我远。比所有人远。”
苏倾城笑了。她把脸贴在林玄的胸口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林战又开始练拳了。他没有因为赢了姐姐就骄傲、就懈怠、就不练了。他还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站到院子里，扎马步，打拳，踢腿，弯腰。他跟以前一样认真，一样刻苦，一样努力。因为他知道，赢了姐姐不算什么。外面有比他强的人，神域有比他强的人，诸天万界有比他强的人。他要变得更强，强到能保护所有人。
林念也开始练拳了。她没有因为输了弟弟就气馁、就放弃、就不练了。她还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站到院子里，扎马步，打拳，踢腿，弯腰。她跟以前一样认真，一样刻苦，一样努力。因为她知道，输了弟弟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再努力。她要变得更强，强到能保护弟弟。
姐弟俩站在院子里，面对面，打着拳。林念打一遍，林战打一遍。林念打两遍，林战打两遍。林念打十遍，林战打十遍。两人像两台机器，不知疲倦，不停歇。
林玄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他想起小时候和林震岳一起练拳，想起他爹教他的那些日子，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苏倾城站在他旁边，也看着他们。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他们会比我们强吗？”苏倾城问。
林玄看着她。“会。”
“会比我们走得远吗？”
“会。”
苏倾城笑了。“那就好。”
林玄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