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战六岁的时候,林玄开始教他真正的拳法——碎星拳第一式,崩山。这孩子练了三年基础,扎马步、打拳、踢腿、弯腰,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打到太阳落山才停。他不叫苦,不喊累,不抱怨,姐姐说什么他听什么,姐姐让练多久他就练多久。
林玄站在院子中央,摆好起手式。“碎星拳第一式,崩山。要领是腰发力。腰是全身的中枢,腰发力,才能带动全身。腰不动,光用手臂,力量不够。”
他打了一拳。拳头打出去的时候,空气发出一声爆响,像打雷。院墙上的灰被震了下来,老槐树的叶子被吹得哗哗响,连屋子里的窗户都跟着抖了一下。
林战的眼睛亮了。“好厉害。”
林玄收回拳头,看着林战。“你来试试。”
林战深吸一口气,学着他的样子,握紧拳头,腰一拧,一拳打了出去。拳头打在空气中,发出一声轻响,像小鞭炮。威力不大,但架势十足,有模有样。
林玄点了点头。“腰动了。但力量没传到拳头上。卡在肩膀了。”
林战歪着脑袋。“卡在肩膀了?”
“力量从腰出来,经过背、肩、臂,到拳。你腰的力量到了肩就停了,没有传到臂。所以拳头没力。”林玄走到他身后,蹲下来,一只手按在他的腰上,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要动的时候,肩膀要放松。肩膀不放松,力量就卡住了。你试试,要动,肩膀松。”
林战照做了。腰一拧,肩膀一松,一拳打出去。这一次,空气响了一声,比刚才大了一点。他感觉到力量从腰传到了肩膀,从肩膀传到了手臂,从手臂传到了拳头。那种感觉很奇妙,像一股热流从身体深处涌出来,冲到拳头上,炸开了。
“感觉到了!”林战兴奋地喊。
“继续练。练到不用想,身体自己会动。”
林战点了点头,继续练。一拳,两拳,三拳。他打了一百拳,两百拳,三百拳。他的手臂酸了,肩膀疼了,腰僵了。但他没有停,因为他想学会这一拳,想变得更强。他打到了五百拳,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打到了一千圈,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
林念站在旁边看着他,心里不太是滋味。她练崩山的时候,练了三个月才学会。弟弟只练了一天,就会了。不是会了驾驶,是真的会了,那种腰发力、肩膀放松、力量传到拳头的会。她看着弟弟一拳一拳地打,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重、更快、更准,心里酸酸的、甜甜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晚上,林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林战睡在她旁边的小床上,被子踢开了,肚子露在外面。她起来,走过去,帮他把被子盖好。林战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
林念看着他的脸,小脸圆圆的,白白的,嘴角弯弯的,像在笑。她看了很久,觉得弟弟真厉害,比她厉害,比所有人都厉害。她应该高兴,应该骄傲,应该为他高兴。但她高兴不起来,心里像堵了块石头,闷闷的,沉沉的。
第二天早上,林念没有起来练拳。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幅仙鹤图,仙鹤在云中飞翔,翅膀张开,像在拥抱天空。她看了很久,看了很多遍,眼睛酸了,但没有动。
林玄推门进来,看到她躺在床上,没有说话,走过来坐在床边。
“念念。”
“爹。”
“为什么不起来练拳?”
林念沉默了很久。“不想练。”
“为什么?”
林念又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怎么告诉爹,她不想练拳是因为弟弟比她强,她追不上他了。她练五年,弟弟练两年,就超过了她。她再练十年,弟弟再练四年,还是会超过她。她永远追不上他,永远。
林玄看着她,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你弟弟比你强,你就不想练了?”
林念的眼泪流下来了。她不想哭,但忍不住。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哭得很小声,不想让爹听见。但林玄听见了,他什么都听见了。
“念念,你弟弟比你强,不是你的错。他的天赋比你高,比你爹高,比所有人都高。你追不上他,不是你不努力,是他太强了。”
林念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那我练拳还有什么意义?”
林玄看着她,看了很久。“练拳不是为了比谁强。是为了保护人。你弟弟比你强,他能保护更多人。你应该高兴,应该骄傲,应该为他高兴。”
林念擦了擦眼泪。“我高兴。我为他高兴。但我也想保护人。我不想只是被他保护。”
林玄笑了。“你也能保护人。不是只有最强的人才能保护人。每个人都能保护人。你保护弟弟,弟弟保护你。你保护爹,爹保护你。你保护娘,娘保护你。保护不是一个人的事,是所有人的事。”
林念看着他,想了很久。“你说得对。”
她从床上起来,穿上衣服,走到院子里。林战已经站在院子里了,穿着练功服,在扎马步。看到她出来,笑了。
“姐,你来了。”
林念看着他笑了。“来了。”
她走到他旁边,蹲下来,扎马步。姐弟俩并肩蹲着,一个高一个矮,一个大一个小,一个头发长一个头发短,一个眼睛红红的,一个眼睛亮亮的。
“姐,你哭过了?”林战歪着脑袋看着她。
“没有。沙子迷眼了。”
林战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扎马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