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炸开的那一刻，林玄睁开了眼睛。不是被声音吵醒的，是被气息惊醒的。那股气息从裂缝里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像喷发的火山，像一万头巨兽同时从沉睡中苏醒。浓烈的腥臭味混着灵力燃烧后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像有人在他面前打翻了一坛放了一万年的血。
他从地上站起来，动作很慢。坐了三天三夜，腿有些僵，膝盖咔嚓响了一声。他弯腰拔出斩神刀，刀入手的瞬间，那种熟悉的凉意从掌心顺着手臂爬到肩膀，又从肩膀爬到心脏。
裂缝里，人已经出来了。不是零零散散地走出来的，是排着队走出来的。金色铠甲的士兵骑着火焰战马，马匹的四蹄踏在虚空中，每一步都在空气中留下一个燃烧的蹄印。蹄印暗红色，像被烙铁烫过的伤口，过了很久才慢慢熄灭。
士兵手里的长剑是透明的，像水晶，像玻璃，像冰。剑身里有东西在流动，不是水，是血。暗红色的血在透明的剑身中缓缓流淌，像一条条被囚禁的河流。那些血不是普通士兵的剑自带的，是这把剑杀过的人的血。剑杀的人越多，剑里的血就越多。血越多，剑就越强。
金曦走在最前面。她今天没穿铠甲，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袍，头发散着，没有戴头盔。她的脸色很白，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像冻了很久。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像被人打过两拳。她看起来很累，累到随时会倒下，累到每一根骨头都在体内哀求她休息。但她是军团长，她不能倒。她倒了，身后的士兵就乱了。士兵乱了，阵形就散了。阵型散了，就打不了仗了。
她看着林玄，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斩神刀。那把刀的刀身是黑色的，刀刃是金色的，在暗红色的光中像一道被凝固的闪电。金曦认识这把刀，她见过它插在太初殿的屋顶上，插了一万年。没人能拔出来，太初不许任何人拔。他说，这把刀在等一个人。等那个能替他爱这个世界的人。
金曦一直以为太初在等一个比他更强的人，比太初更强，比所有主神更强。现在她看着林玄，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那双那种颜色的眼睛。他比太初强吗？没有。他比白灵强吗？也许。他比黑渊强吗？也许。但他比七个主神加起来强吗？远远不如。
太初等的人不是最强的那个，是最不怕死的那个。
“林玄。”金曦喊了一声。
林玄看着她，握着刀。刀柄上的黑纹被他的手心捂热了，不再冰凉。
“让开。”金曦说。
林玄没有动。“不让。”
金曦的嘴唇抖了一下。不是怕，是冷。裂缝里的风太冷了，冷到骨头里。“你打不过。七个主神都来了。十二个军团都来了。十万神将都来了。你一个人，怎么打？”
林玄看着她。“一刀一刀打。”
金曦闭上了眼睛。她身后的士兵们举起了手中的透明长剑。剑身里的血在加速流动，像一条条被激怒的河流。火焰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马蹄在虚空中刨动，每刨一下，空气中就多一个燃烧的蹄印。
金曦睁开眼，眼中已无挣扎。“第一军团，冲锋！”
不是金曦的军团，是第一军团。七个主神亲自统帅的军团，神域最强的军团。士兵的铠甲不是金色的，是银色的，银得发亮，亮得刺眼。他们的马不是火焰马，是冰马，通体透明，像用冰块雕成的。马蹄踩在虚空上，不留下蹄印，只留下霜花，薄薄的一层白霜，在暗红色的光中闪着寒光。
领头的将领是一个高大的男人，银甲银盔，脸上戴着银色面具，面具上只有一个洞，露出右眼。那只眼睛是银色的，瞳孔是竖的，像蛇的眼睛。他叫霜寒，神域第一军团长，半步圣境。
霜寒骑着冰马冲向林玄，银色长枪直刺他的胸口。枪尖上凝着一层寒霜，寒霜里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旋转，每一根都能刺穿皇境强者的肉身。
林玄没有躲。他握着斩神刀，迎着枪尖劈了过去。刀和枪相撞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光从刀刃上炸开，像太阳在裂缝里升起。光照在冰马上，冰马从头部开始融化，像蜡烛被放在了火炉边。霜寒从马上跳下来，银色长枪被斩神刀劈成了两半，断口处光滑如镜，像被切开的豆腐。
霜寒的脸色变了。他活了五万年，打过无数次仗，从未见过有人一刀劈断他的枪。他退了，退得很快，快到林玄还没来得及砍第二刀，他已经退到了军阵的最后面。
林玄没有追，他站在原地，握着刀。第一刀，劈断了第一军团长的枪。第二刀，他会劈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劈什么，他都不会退。不能退，退了身后就是中州城。中州城里有苏倾城，有林念，有林战，有沈秋月，有林震岳，有林伯，有铁拐李，有所有人。他不能退。
第二军团冲上来了。
第三军团。
第四军团。
第五军团。
林玄一刀一刀地劈，每一刀都有人倒下，每一刀都有血溅出来。有金色的血、银色的血，还有那种颜色的血，他的血。他的手臂被划伤了，左臂一道长长的口子，从肩膀一直裂到肘部，肉翻在外面，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骨头。他的右腿被刺穿了，膝盖下方一寸处有一个血窟窿，血从窟窿里往外涌，止不住。他的后背被砍了一刀，刀痕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深可见骨。
但他没有倒，没有退，没有停。斩神刀在他手里越来越重，他的手臂越来越酸，血越流越多。但他的刀没有慢下来，不是因为他有力量，是因为他没有退路。
第六军团。
第七军团。
第八军团。
第九军团。
裂缝深处，七个主神站在暗红色的光里，看着林玄。白灵看着他的刀，说了一句，像他。黑渊看着他的血，说，比他强。赤焰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第十军团。
第十一军团。
第十二军团。
第十二军团是最后一个军团。打完了，神域就没有军队了。打完了，就只剩下那七个主神了。打完了，林玄可能就死了。他打了很久，久到他的手臂已经失去了知觉，久到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久到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但他还在打。斩神刀在他手里，刀在人在。刀还在，他就还在。
第十二军团的将领骑着黑色的战马冲向林玄，黑色长枪上缠绕着黑色的雷电，每一道雷电都能劈开空间。林玄看着他，握紧了刀，举起来，劈了下去。
金色的光从刀刃上炸开，像太阳在裂缝里升起。
第六军团。
第七军团。
第八军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