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芒炸开的那一刻，裂缝里的时间停了。不是真的停了，是在那一瞬间，所有活着的东西都忘了呼吸。十二军团的将领骑着黑色战马冲在最前面，黑色长枪上的雷电在他手里噼啪作响，每一道电光都像一条择人而噬的蛇。但他没能冲到林玄面前。
斩神刀的刀光不是一道，是十二道。第一道劈断了黑色长枪，枪尖飞出去的时候还在冒着电火花，在空中旋转了半圈，插进裂缝的石壁上，嗡嗡作响。第二刀劈开了黑色战马的头，冰凉的尸体带着惯性从他头顶掠过，砸在他身后三丈远的地上，滑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第三刀到第十二刀全部劈在那个将领身上——他不知道自己中了多少刀。他只知道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然后他的视线开始翻转，看到裂缝的顶部、暗红色的光、黑渊的白脸、白灵的白脸，然后是他自己的脚，和脚底厚厚的茧。
十二刀，一个半步圣境的军团将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裂缝里安静了。十二个军团的士兵站在那里，像一堵堵被冻住的墙。他们看着林玄，像看一个不是人的东西。那把刀，太初的刀，斩神的刀，插在太初殿屋顶上等了一万年，等到了一个能一刀劈死军团将领的人。他们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刀在抖。刀在怕。斩神刀杀过太多神了，刀里的怨气太重了，重到其他刀一靠近就发抖。
林玄站在裂缝里，浑身是血。他的黑袍被血浸透了，分不清哪些是别人的、哪些是他自己的。左臂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不是好了，是血快流干了。伤口边缘的肉在微微跳动，那是永恒肉身在尝试愈合，但它太累了，累到只能一点一点地、像蜗牛爬一样地愈合。他的右腿膝盖下方的血窟窿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但每走一步，痂就会裂开，血就会重新涌出来。
他握着斩神刀，刀身上的金色光芒比刚才暗了一些，不是刀累了，是他在累。他的灵力和刀是连在一起的。他强，刀就强。他弱，刀就弱。
十二军团后面，七个主神站在那里。白灵在最前面，白发在风中飘动，白眼睛看着林玄。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黑渊站在她右边，黑袍在风中纹丝不动，不是风停了，是风不敢吹他。赤焰站在左边，红衣在裂缝的暗红色光中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张白脸和两只红眼睛，像漂浮在空中的鬼魅。
第四主神是一个男人，穿着一身青袍，头发是青色的，眼睛也是青色的，皮肤白得像玉。他叫青玄，神域第四主神。第五主神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蓝袍，头发是蓝色的，眼睛也是蓝色的，皮肤像雪一样白。她叫蓝心，神域第五主神。第六主神是一个男人，穿着一身黄袍，头发是黄色的，眼睛也是黄色的，皮肤像金箔一样闪着光。他叫黄岩，神域第六主神。
七个主神身后，十二个军团的残余士兵正在撤退。不是跑，是退，保持着阵型一步一步地后退。他们的眼睛一直盯着林玄，盯着他那把刀。他们怕他追上来，他没有追，不是不想，是跑不动了。腿上的血窟窿在提醒他，再跑一步，这条腿就别想要了。
白灵从七个主神中走出来，走得很慢。白衣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朵云在低空飞行。她走到林玄面前，在三步外停下来。
“你的刀很快。”白灵说。
林玄看着她。“还不够快。”
白灵摇了摇头。“不是不够快。是不够稳。你打了十二个军团，你的手已经不稳了。刀不稳，就砍不中。”
林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累。肌肉在痉挛，筋在抽搐，骨头在呻吟。他的身体在向他抗议，告诉他你已经到了极限，不能再打了。他没有理它。理它，它就会得寸进尺。今天理了，明天它就会让你少打一拳，后天就会让你少练一个时辰，大后天就会让你放弃。
白灵看着他发抖的手。“你还能打吗？”
林玄握紧刀柄，手不抖了。“能。”
白灵看了他三秒钟。“你像太初。太初也是这样的。明明打不动了，还要说能。明明要死了，还要说没事。”
她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林玄。你只有一次机会。下一刀，你要是砍不中，你就死了。”
林玄看着她。“砍得中。”
白灵没有回答，走了。
她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出来，很轻很远。“七个主神，十二个军团，十万神将。你杀了多少？”
林玄不知道。他没有数。他只知道他的刀挥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有人倒下。也许几百，也许几千，也许上万。数不清，也不想数。数清了又能怎样？他们还是会来，他还是要杀。杀到他们不敢来，杀到他们来不了，杀到裂缝关上。
白灵的声音又传过来。“你杀了第一军团长，杀了第十二军团长。还有十个。你杀了十二个军团两万七千人。还有七万三。”
林玄的手又抖了。不是怕，是数字太重了。两万七千条命，两万七千个人，两万七千个有爹有娘有朋友有爱人的人。他杀的。他们的血在他衣服上，在他们刀上，在他手上。
但他不能停。停了他就会死。他死了，苏倾城就会死，林念和林战就会死，沈秋月和林震岳就会死，铁拐李和所有人都会死。两万七千条命，换所有人的命，值吗？值。不值也值。
林玄把斩神刀插在地上，盘腿坐下来。不是要休息，是要等。等那七个主神出来，等他们走到他的刀够得到的地方，等他们给他那一次机会。
裂缝深处，七道身影在暗红色的光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