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坐在裂缝里，斩神刀插在面前的地上。他的血从刀身上慢慢往下流，流到刀尖，滴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用针尖敲玻璃。刀身上的金色光芒已经很暗了，暗到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风一吹就会灭。不是刀没力了，是他在没力。他的灵力和刀连在一起，他弱，刀就弱。他快撑不住了，刀也快撑不住了。
裂缝深处的七道身影动了。不是一起动的，是一只一只动的。像七盏灯，被人一盏一盏地点亮。第一盏是白灵，白色的光从她身上亮起来，很亮，但不刺眼，像冬天早晨的太阳。第二盏是黑渊，黑色的光从他身上亮起来，很暗，但很沉，像深夜里的深渊。第三盏是赤焰，红色的光从她身上亮起来，很烈，很烫，像烧红的铁。第四盏是青玄，青色的光从他身上亮起来，很冷，很静，像深山里的一潭死水。第五盏是蓝心，蓝色的光从她身上亮起来，很湿，很润，像雨后的天空。第六盏是黄岩，黄色的光从他身上亮起来，很重，很厚，像大地的颜色。第七盏是一个男人，穿着紫袍，头发是紫色的，眼睛也是紫色的。他叫紫极，神域第七主神，也是最年轻的主神。紫色的光从他身上亮起来，很妖，很邪，像一朵有毒的花在夜里开放。
七种颜色的光照亮了整条裂缝。暗红色的光被压了下去，像蜡烛被太阳光吞没。林玄的脸被七种颜色照得忽明忽暗，他的眼睛也被七种颜色照得忽明忽暗。他看着那七道身影，手握着刀柄，指节泛白。
白灵第一个走出来。她走到林玄面前，在三步外停下来。
“林玄。你还有一次机会。”
林玄看着她。“我知道。”
“你知道这一刀砍出去会怎样？”
“砍中了，你们死。砍不中，我死。”
白灵看着他，那双白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表情。不是善意，不是恶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个活了十万年的老人，看着一个只活了二十多年的年轻人，在羡慕他还有机会死。她活太久了，久到想死都死不了。神域的主神不会老，不会病，不会死。他们只能看着别人老，看着别人病，看着别人死。
白灵退回去。黑渊走出来。
他站在林玄面前，没有说话，看了他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石头，放在林玄面前的地上。石头不大，鸡蛋大小，通体漆黑，像一颗被烧焦的心脏。
“这是你的。太初死之前，让我转交给你。”
林玄看着那块石头。“这是什么？”
“你的命。”
林玄的心跳了一下。“我的命？”
“太初把你的命从你身体里抽出来，封在这块石头里。他怕你死。你死了，这块石头里的命就会碎。你活着，它就在。”
黑渊说完，转身走了。
林玄看着地上那块石头。石头很黑，黑到看不到任何反光。他伸出手，拿起石头。石头很凉，凉得像冰。但有一股热在石头的最深处，很微弱，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在跳动。那是他的命。太初偷走了他的命，藏在这里，为了不让他死。太初知道他要去神域，知道他会死。他不想让他死，所以偷走了他的命。
林玄把石头揣进怀里。石头贴着胸口，很凉，但那股微弱的热在慢慢变暖。
赤焰走出来，站在林玄面前。她低头看着他，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善意，是一种“你跟一个人很像”的好奇。
“你像彩衣。”赤焰说。
林玄抬起头看着她。“很多人都这么说。”
赤焰的嘴角微微上扬。“像他不是坏事。他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她走了。
青玄走出来，站在林玄面前，从怀里掏出一面青色的镜子，放在林玄面前的地上。镜子里映出林玄的脸，不是现在的脸，是未来的脸。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睛还是亮的。
“太初让我转交给你。”
林玄看着镜子里那张老脸。“这是什么？”
“你的未来。太初把你的未来从时间里抽出来，封在这面镜子里。他怕你看不到自己的未来，就不想活了。”
林玄拿起镜子，镜子里那张老脸在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蓝心走出来，站在林玄面前，从怀里掏出一颗蓝色的珠子，放在林玄面前的地上。珠子很蓝，蓝得像天空，像大海，像她眼睛里那种蓝。珠子里有一个人在游动，很小，小到像一只蚂蚁。那个人是林玄，小时候的林玄，六岁的林玄，穿着白色练功服，在苍澜城的院子里打拳。
“太初让我转交给你。他偷了你的过去。”
林玄看着珠子里那个小小的自己，一拳一拳地打着，很认真，很用力。
黄岩走出来，站在林玄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黄色的石头，放在林玄面前的地上。石头很黄，黄得像土，像麦子，像他的头发。
“太初让我转交给你。他偷了你的血脉。你的至尊血脉，有一半在这块石头里。”
紫极走出来。他最年轻，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紫色的头发披在肩上，紫色的眼睛像两颗紫宝石。他站在林玄面前，没有掏东西。他掏的东西太大会把林玄压死。
“太初让我转交给你一样东西。但这个东西我拿不动。”
“什么东西？”
“他的爱。”紫极看着他，“太初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不是没保护好彩衣，是没学会爱。他把这个遗憾留给你了。让你替他爱这个世界。”
林玄握着斩神刀。刀身上的金色光芒亮了一分。不是他的力量恢复了，是太初的爱在他体内苏醒了。他站起来，把斩神刀从地上拔了出来。刀身上的金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像太阳。
白灵看着他。“你准备好了？”
林玄握着刀。“准备好了。”
七个主神站成一排，七种颜色的光照在他身上。他握着斩神刀，刀身上的金光在七种颜色中格外刺眼。
“这一次，我不会手下留情。”白灵说。
林玄握着刀。“我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