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我往
当晚，城里死了个卖米粉的老头这件事，韩通根本没放在心上。
一个卖米粉的，死了就死了。
但吴大柱的死，让他坐不住了。
消息传回军营的时候，韩通正在吃晚饭。
方虎跑进来，把东市口的事说了一遍，韩通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当众斩首？”
“是。吴大柱被砍了脑袋，人头现在就挂在城门口，旁边还贴了告示。告示上写着写着”
“写着什么？”
方虎咬了咬牙：“写着韩都尉麾下百夫长，冒充平民阻挠征兵，按通敌罪斩首。”
韩通面色铁青。
林云不但杀了他的人，还把人头挂起来，还把告示贴在旁边。
这是在打他的脸，当着全城人的面打他的脸。
“好啊，好得很。我倒是小看他了。”
韩通站起来，在帐中来回踱步，走了几圈，忽然停下脚步，对方虎说：“明天一早，把周老汉上吊的消息散出去，就说周老汉是被林云逼死的。”
方虎一愣：“大人，周老汉明明是咱们”
“明明是什么？”韩通冷冷地打断他，“周老汉是因为得罪了太守府才被砸了摊子，走投无路才上的吊。
这话说出去，谁不信？林云不是爱惜百姓吗？那就让他尝尝被百姓戳脊梁骨的滋味。”
方虎犹豫了一下：“大人，这恐怕没用。林云今天亲自去了周老汉家，还给他老伴送了银子，周围的邻居都看见了。”
韩通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那就换个办法。他不是把吴大柱的人头挂在城门口吗？派几个人半夜把人头偷回来，然后把告示撕了。
明天一早老百姓起来一看，人头不见了，告示也被撕了，看他林云的脸往哪搁。”
“这个可行。”方虎点头，“我今晚就让人去办。”
“等等。”韩通又叫住了他，“周老汉的家人还在吗？”
“周老汉的老伴带着小孙子，还在家里。”
“派个人去”韩通说了一半，又停住了。
方虎等了一会儿，试探着问：“大人，要不要”
“算了。”韩通摇了摇头，压下心里的念头，“一个老太太一个小孩，动他们反而落人口实。让他活着，活着就是林云无能的证明。
全城的人都知道周老汉是因为帮林云说话才死的，结果林云连凶手都抓不到。这才是最让林云难受的。”
方虎恍然大悟：“大人高见。”
“少废话，去办事。”
当天夜里，韩通派了三个人摸到城门口，把吴大柱的人头取下来偷走了，又把告示撕得粉碎。
第二天一早，林云刚起床，赵大彪就气冲冲地跑进来报告。
“大人，吴大柱的人头被人偷了！告示也被撕了！”
林云漱了漱口，把水吐在铜盆里，不紧不慢地说道：“偷就偷了呗。”
“大人，这可是咱们的脸面啊！”
“脸面？韩通偷一颗死人头，就能找回脸面了？他也就能干点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了。”
林云把毛巾扔在架子上，转身对赵大彪说：“人头不用管它。告示重新写一张，贴到城门口去，多写几个字；‘韩都尉不忍麾下暴尸，夜遣人盗取首级，本官体恤同僚之情，不予追究。’”
赵大彪听完，面色复杂。
“大人，您这这也太损了吧？”
“损什么？他不是偷吗？偷了就是偷了，我帮他找个台阶下，还得谢谢我呢。”
赵大彪哈哈大笑，屁颠屁颠地跑出去贴告示了。
新告示贴出去不到一个时辰，韩通在军营里就听到了消息。
方虎念完告示上的内容，韩通把桌上的茶壶摔得粉碎。
“林云！我操你姥姥！”
韩通气疯了。
这哪是不予追究？这他妈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偷人头这种事，私底下干了也就干了，大家都心知肚明。
但被人大张旗鼓地贴告示写出来，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全城的人都知道，韩都尉半夜派人偷死人脑袋。
“大人，要不要再把那张告示也撕了？”方虎小心翼翼地问。
“撕什么撕！撕了林云明天再贴一张，上面写着‘韩都尉恼羞成怒再撕告示’，你是不是嫌老子丢人丢得不够？”
方虎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了。
韩通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住心里的怒火。
他重新坐下来，对方虎说：“从今天起，军营里所有士兵禁止外出，不许进城。谁敢私自进城，按逃兵论处。”
方虎愣了一下：“大人，这样岂不是显得咱们怕了林云？”
“怕？这不是怕。这是止损。”韩通咬着牙说，“林云在城门口发粮，他的人穿着工服在城里晃来晃去，还管三顿饭肉管够。咱们这边的兵连稀粥都喝不上，你让他们进城，不是自己送上门让人挖墙脚吗？”
方虎恍然大悟：“大人说得是。可是咱们总不能一直把兵关在军营里吧？关久了，底下的人也有怨气”
“关不了多久。”韩通冷笑一声，“林云招兵修城发粮，哪一样不得花钱？他有钱就让他花，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右北平这地方的粮草全都被大族垄断了，他的粮草都得从渔阳运过来。渔阳到右北平几百里路，路上随便出点意外，他的粮就断了。”
方虎眼睛一亮：“大人的意思是”
“等他的粮断了，他招的那些流民没了饭吃，就该闹事了。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那些饿疯了的流民就能把郡守府给拆了。林云修的那些城墙，发的那些粮，全都是替咱们做嫁衣。”
韩通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喝了一口，脸上恢复了往日的阴鸷。
“他是太守，我是郡尉。他有品级，我有兵权。这场仗，急的是他，不是我。”
方虎佩服得五体投地：“大人算无遗策。”
然而韩通万万没想到的是，林云的粮食不但没有断，反而越来越多。
石勇快马加鞭赶到了渔阳，来到了青牛村。
自从林云走后，这些士兵被留在了渔阳，他们不愿意跟随新来的都尉，就留在了青石村做一些日常训练，偶尔也去砖窑赚一些外块。
彻彻底底的成为了林云的私兵。
得知了林云的命令之后，立刻换上铠甲、带着干粮、骑上上好的西凉大马奔赴右北平郡。
但是三百人目标太大，分成了每五十人一批次奔赴右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