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其手
三天后,第一批五十名精锐从渔阳出发,打扮成商队伙计,赶着装满粮食的骡车,沿着山里的商道往右北平进发。
这些精锐全是跟着林云在青石关打过蛮子的老兵,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经历过生死搏杀的沉稳气质。
他们虽然穿着便装,但走路的姿态、眼神的锐利度、对周围环境的警觉程度,跟普通民夫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带队的是石勇亲自挑选的老兵队长,姓何,叫何冲。
何冲是当年林云在渔阳都尉府亲手提拔起来的,打过硬仗,杀过人,对林云绝对忠诚。
“何冲,你到了右北平之后不要进城。”
石勇在出发前叮嘱他,“城外后山有个废弃的砖窑,是大人安排的练兵场。你们所有人都在砖窑驻扎,等大人下一步的指令。”
何冲点头:“明白。”
“还有一件事。你们在砖窑驻扎期间,如果遇到韩通的人来探查,不要起冲突,但也不要让他们靠近。分寸你自己把握。”
“交给我。”
何冲带着第一批人走了。
石勇留在渔阳,继续组织后续的调动。
而与此同时,林云在右北平城里的动作也没有停。
吴大柱的人头被偷之后,林云没有再追究这件事。
那张告示贴出去之后,韩通果然消停了几天,没有再派人来征兵处捣乱。
但林云知道,韩通的消停不是认怂,这是在积蓄力量。
所以林云趁这段时间加快了招兵的步伐。
征兵处搬到城外砖窑之后,来报名的人反而更多了。
因为砖窑在城外,韩通的人盯不住。
而且林云在东市口发粮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满城的流民都把太守府当成了活命的希望。
哪怕韩通的人还在城里到处放话恐吓,也挡不住饿肚子的人往砖窑跑。
到第五天的时候,砖窑的新兵已经突破了三百人。
这三百人里,有大约三分之一是从韩通军营里跑过来的。
韩通的禁令没能拦住所有人。
他的兵饿得受不了了,听说林云这边一天三顿饭肉管够,十个人里总有那么一两个胆子大的,趁着夜里翻墙跑出来。
林云把这些新兵全部交给何冲训练。
何冲带着第一批从渔阳来的精锐老兵,把新兵分成了六个队,每队五十人,按照渔阳都尉府的练兵大纲从零开始训练。
队列、体能、搏杀、箭术,一样都不少。
新兵们刚开始练得哭爹喊娘,但没人逃跑。
因为砖窑的伙食太好了。
早饭是稠粥加咸菜,午饭是大饼加肉汤,晚饭是干饭加两个菜,隔天还能吃到一次肉。
这些流民出身的兵,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饱的饭。
光是冲着这口吃的,再苦再累他们也咬牙忍着。
何冲看着这群从早练到晚的新兵,心里暗暗佩服林云的远见。
三百精锐,实际上作为林云的“教官团”。
每个老兵带五个新兵,一个月之内就能拉出一支一千五百人的队伍。
再加上老兵自己,就是一支将近两千人的可战之兵。
两千人,足够横扫右北平了。
而在城里,林云的“民心仗”也打得有声有色。
修缮督造处的工人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工服,每天在城墙上忙碌。
流民安置点里每天都有粥棚开伙,老人和小孩还能额外领到一件御寒的旧棉衣。
东市口的发粮点从最初的一天发两百斤米,增加到一天发五百斤。
林云甚至让赵大彪在城门口摆了个桌子,专门接待来告状的百姓。
不管多小的案子,只要有人递状子,林云当天就批,第二天就审,第三天就判。
审案的地方就设在东市口,谁都可以围观。
才过了十天,右北平的百姓就发现,这位新来的太守跟以前的官完全不一样。
以前的官,老百姓想见一面比登天还难。
林云不一样,他在东市口审案,谁都可以看,谁都可以听。
审完了当众宣判,判完了立刻执行。
有一回一个卖鸡蛋的老太太,说隔壁的屠夫偷了她三个鸡蛋。
林云让人去屠夫家里搜,果然搜出了三个鸡蛋。屠夫当场被打了十板子,鸡蛋还给老太太。
这种事放在以前,别说三个鸡蛋,就是三头牛被偷了,衙门都不一定管。
林云管了。
消息传开之后,来告状的人排成了长队。
林云忙不过来,就把杜衡调过来帮忙。
杜衡是查账的能手,断案也是一把好手。
两人配合默契,一天能断十几个案子。
百姓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韩通派人砸摊子制造恐怖的效果,被林云用发粮审案一点一点地消解掉了。
“大人,城外的砖窑最近有些不太寻常。”
“怎么不寻常?”
“听下面的人说,那座废弃的砖窑最近一直在冒烟,像是有人在那边生火做饭。而且砖窑周围多了不少人,有穿灰色工服的,也有穿便装的。咱们的人想靠近看看,被拦了回来。”
韩通闻言看向方虎:“林云的人在那边?”
“应该是。但具体有多少人,在干什么,不清楚。”
韩通站起来,在帐中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你派几个人,扮成流民混过去,看看砖窑里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方虎应了一声,当天就安排了两个机灵的探子,换上破衣服,脸上抹了灰,混在流民队伍里往砖窑的方向去了。
两个探子到了砖窑附近,远远就看见砖窑周围的空地上多了十几顶帐篷,帐篷之间有士兵在训练。
那些士兵穿着统一的灰色军服,队列整齐,正在练习长枪刺杀。
探子心里一惊,想再靠近点看看,刚走了不到五十步,就被巡逻的哨兵拦住了。
“站住,干什么的?”
“我们是是来投军的。”探子低着头,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哨兵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然后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帐篷:“投军的去那边登记。”
探子答应了一声,却没有往登记处走,而是借着排队的功夫偷偷数了数帐篷和训练的人数。
数完之后,两个人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帐篷有将近二十顶,训练场上的士兵至少有三四百人。
这还不算那些在砖窑里面不知道干什么的人。
两个人趁哨兵不注意,溜出队伍,跑回了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