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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吃完了早饭,把碗筷往旁边一推,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
这份名单是他花了半个月时间整理出来的,上面写着右北平郡所有在职官员的名字、官职、背景、以及他们跟韩通或者本地士绅之间的关系。
“赵大彪,去把杜衡叫来。”
杜衡很快就来了,手里还抱着一摞账册。
“大人,您找我?”
“坐。”林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账查得怎么样了?”
杜衡坐下来,把账册翻开,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说:
“大人,右北平的账目乱得一塌糊涂。单是军饷这一块,最近三年至少亏空了八万两。
这还不算地方赋税和各项杂捐。我粗略估算了一下,韩通和前任太守联手在这块地上捞的钱,不下十五万两。”
“十五万两。”林云点了点头,“够砍几次脑袋了?”
杜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按大乾律,贪墨超过一千两就是斩监候。十五万两,够砍一百五十次。”
“那就砍!”
林云把那份名单推到杜衡面前,“你看看这个。”
杜衡接过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人,您这是要把右北平的官场整个儿换一遍?”
名单上列了十七个人,从功曹、主簿到贼曹、工曹,几乎涵盖了郡守府所有的实职官员。
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撤职的理由:贪墨、渎职、勾结韩通、阻挠征兵、欺压百姓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可是,大人这十七个人撤了之后,空出来的位置谁补?”
“我打算从渔阳调一批人过来,再从本地提拔一批寒门士子。另外,你在渔阳带来的那七个人,全都转正,按正式的品级给俸禄。”
杜衡放下名单,看着林云,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大人,您这事要是办成了,右北平的天就彻底变了。但问题是,您怎么撤他们?撤人得有由头,得有朝廷的批文。您虽然是太守,但也不能说撤就撤。”
“批文已经到了。”
林云从怀里又掏出一份公文,放在桌上。
杜衡拿起来一看,是吏部的行文,上面盖着鲜红的大印。
内容很简单:右北平郡吏治败坏,着太守林云彻查整顿,五品以下官员可先行罢免后报吏部备案。
“这这是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夜里。苏文韬派人快马送过来的。他在京城走了吏部侍郎的路子,花了不少银子,但总算是把这道行文给办下来了。”
杜衡捧着那份行文,手都在发抖。
他在官场混了大半辈子,太清楚这道行文的份量了。
五品以下官员可以先行罢免后报备案,这就等于给了林云一把尚方宝剑。
右北平这种边郡,最大的官就是太守,其他所有属官都在五品以下。
有了这道行文,林云想撤谁就撤谁,连理由都不用编得太仔细。
“大人,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今天。”
林云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外面的赵大彪说:“擂鼓,召所有属官到郡守府议事。不来的人,就地免职!”
鼓声在郡守府门口响起。
功曹周文进听到鼓声,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他是刘家的女婿,在右北平当了八年功曹,管着全郡的吏员考核和升迁,手里捏着几百号人的前程。
上一任太守在的时候,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周兄”。
林云来的第一天就把他革了职,但他根本没当回事。
革职?你有那个权力吗?
太守确实比功曹大,但太守不能直接撤一个功曹的职。
按照大乾的官制,五品以上官员的任免要经过吏部,五品以下的要报刺史府批准。
林云一个刚上任的太守,连刺史府的门往哪开都没摸清楚,拿什么撤他?
所以周文进被“革职”之后,照样每天到功曹的衙门里坐着喝茶,手底下的吏员们照样该干嘛干嘛。
林云派人来传话让他去郡守府议事,他每次都是嘴上答应,脚底下纹丝不动。
今天这鼓声又响了,周文进撇了撇嘴,端起茶杯继续喝。
他的师爷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提醒:“东家,要不还是去一趟?毕竟林太守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得正旺”
“烧什么烧?”周文进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他在东市口砍吴大柱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不就是杀个鸡给猴看吗?可问题是,谁是鸡谁是猴?他以为杀了个丘八就能吓住我?笑话。”
“可是东家,上次您也没去,这次要是再不去”
“再不去他又能怎样?还能派兵来抓我不成?”周文进冷笑一声,“他手底下就那么几个人,全都撒到城外砖窑练兵去了。城里就剩十来个人,他敢动我?”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周文进抬头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门口站着八个人,全都穿着右北平驻军的制式皮甲,腰间挎刀,站得笔直。
领头的是赵大彪,手里拎着一根水火棍,脸上挂着一个不怎么友善的笑容。
“周功曹,林大人有请。”
周文进的脸沉了下来:“赵队正,你这是请,还是押?”
“看您怎么理解了。”
赵大彪走进来,水火棍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您要是自己走,那就是请。您要是不走,那就别怪兄弟们动手了。”
“你敢!”周文进猛地站起来,“我是朝廷命官!你没有兵部的批文就敢动我?”
赵大彪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周文进面前。
那是一份吏部的行文,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右北平郡五品以下官员,太守林云可先行罢免后报吏部备案。
周文进看着那张纸,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
“这这是假的!”
“假的?”赵大彪把行文翻过来,指着上面吏部的大印,“周功曹,您当了八年功曹,吏部的大印您总认识吧?要不要我拿到门口去,让大伙都来鉴别鉴别?”
周文进不说话了。
他当然认识吏部的大印。
那张纸上盖的印是真的,上面的措辞也是标准的吏部行文格式,甚至纸张的纹理和墨色都对得上。
这玩意儿是真的。
林云真的拿到了吏部的授权,可以把他们这些属官一个个全都撤掉。
“周功曹,走吧。”赵大彪做了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