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大洗牌
周文进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转过头来对赵大彪说了一句:
“赵队正,你跟着林云才多久?你知不知道右北平这地方的水有多深?
撤了我容易,但刘家、郭家、杨家,这三家在右北平盘踞了上百年,根深蒂固。林云想动他们的利益,他是找死。”
赵大彪咧嘴一笑:“周功曹,您这话我记下了。不过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们林大人。他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水深。”
周文进冷哼一声,不再说话,跟着赵大彪走出了衙门。
与此同时,同样的场景在城里的其他几个衙门里同时上演。
石勇带人去“请”主簿钱有禄。
钱有禄倒是比周文进识相得多,看见吏部行文之后二话没说就跟着走了,临走之前还把自己的官印和钥匙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张豹带人去“请”工曹何平。
何平的反应最激烈,指着张豹的鼻子骂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骂完之后还是被架走了。
其他几个属官也都陆续被“请”到了郡守府。
前后不到一个时辰,城里所有的实职官员全都站在了郡守府的大堂上,一个都没少。
郡守府的大堂今天格外肃穆。
林云穿着正四品的太守官袍,坐在大堂正中的公案后面,面色沉静。
杜衡站在他左手边,手里捧着那摞账册。
石勇和赵大彪一左一右站在堂下,身后的亲卫们手按刀柄,目光如刀。
十七个属官站在堂下,有的面色铁青,有的强作镇定,有的已经开始偷偷擦汗。
周文进站在最前面,下巴微微扬起,脸上还挂着一丝倨傲。
林云扫了众人一眼,开口了。
“本官到任半个月,一直没有正式召集诸位议事。今天把大家叫来,有几件事要宣布。”
堂下一片安静。
“第一件事。”
林云拿起桌上那份吏部行文,示意杜衡递给众人传阅。
“吏部来了行文,着本官彻查整顿右北平吏治。五品以下官员,本官有权先行罢免后报吏部备案。各位都是五品以下的官,这一点诸位心里都清楚。”
杜衡把行文递到周文进手里,周文进看都没看就递给了下一个人。
“第二件事。”林云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书,“过去半个月,本官对各位在任期间的表现做了一个调查。调查结果不太好看。”
他翻开文书,开始念。
“功曹周文进,永安十九年至永安二十三年间,利用考核之便收取贿赂共计白银三千六百两。其妻弟刘元外借周文进之势霸占民田七百余亩,逼死佃户三人。周文进知情不报,反而以功曹之权替刘元外摆平了两次官司。”
周文进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你真敢查?
查了还敢说!
“主簿钱有禄,永安二十年至永安二十三年间,在军饷发放账目上做手脚,配合韩通虚报兵员数目,从中分赃白银一千二百两。另外,钱主簿在城里有三处私宅,其中两处是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从商户手中强买所得。”
钱有禄的腿开始发抖了。
他以为林云只是要撤他的职,没想到连这些陈年旧账都翻出来了。
这特么是要清算啊!
“贼曹郑勇,贪墨军饷、勾结韩通、派人恐吓百姓、阻挠周老汉报官致其自尽。此人现在大牢里关着,等案子审完了,数罪并罚,斩立决。”
“工曹何平
林云一条一条念下去,每念一条,堂下就有一个人的脸色变得更难看。
念到最后,十七个属官里有一大半已经面如死灰。
周文进咬了咬牙,往前迈了一步:“林大人,您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证据?”林云看了杜衡一眼。
杜衡打开账册,翻到周文进的那一页,开始念:“永安十九年三月,周文进收刘记粮行贿赂银二百两,经手人刘元外。永安十九年八月”
“够了!”周文进的声音都变了。
杜衡把账册缓缓合上。
“周功曹,还要继续念吗?后面还有三年零五个月的记录,每一条都有时间、地点、经手人、银两数目。
这份账册是老朽花了十天时间从郡守府库房里翻出来的,上面的字迹是您的师爷亲笔所写。
您要是觉得不够,老朽还可以把那些经手人一个个叫来当面对质。”
周文进不说话了。
他站在那里,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云看着他,“周文进,你刚才不是问我有没有证据吗?现在证据摆在你面前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文进没说话。
“既然没话说,那就听本官宣判!”
林云拿起惊堂木,啪地一拍,“功曹周文进,贪赃枉法,民愤极大,即日起革去功曹之职,收押候审。
其妻弟刘元外霸占民田、逼死人命,另案处理。主簿钱有禄,革职收押。
工曹何平,革职收押。其余各人,按所犯罪行分别处置,该革职的革职,该收押的收押,该罚没的罚没。”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堂下众人:
“你们应该庆幸,本官今天只处理了贪墨和渎职的事。如果有人还牵扯了别的案子,自己心里有数,趁早来跟本官交代。等本官查出来,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大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忽然,周文进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林云,声音沙哑而怨毒:
“林云,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你今天撤了我们,刘家郭家杨家不会放过你。韩通也不会放过你。你等着吧,你这太守的位子坐不了几天了。”
林云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话:“本官的位子能坐几天,你恐怕是看不到了。把他押下去。”
赵大彪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周文进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出去。
剩下的属官也一个一个被带走了。
大堂里很快空了,只剩下林云、杜衡和石勇三个人。
杜衡把账册收起来,低声问:“大人,这些人的空缺怎么办?”
“明天就补。”
林云站起来,从袖子里抽出另一份名单。
“这是新的人选,你看看。功曹由你兼任,主簿让渔阳来的老钱做,贼曹让石勇暂代,工曹让何冲兼着。
剩下的位置,从渔阳调来的人里挑几个能干的,再从本地的寒门士子里拔几个。你帮我把关。”
杜衡接过名单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本地寒门这边,有个叫许敬的年轻人可用。二十三岁,秀才出身,家境贫寒但为人正派,在城里教了三年私塾,对右北平的情况很熟悉。我之前跟他聊过两次,是个能做事的。”
“行,让他明天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