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这样的也想反攻北平?
邓思脑子里乱成一团,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他勒住马,对着城墙上喊道:“我是韩都尉麾下队正邓思!奉韩都尉之令率兵回城休整,速开城门!”
城墙上没人理他。
邓思等了一会儿,又喊了一遍。
这回有人理他了。城头上出现了一个人,穿着青衫,提着一杆长枪,正是林云。
“邓队正,好久不见。”林云站在城头上往下看,笑呵呵地说。
邓思看到林云的那一刻,心里所有侥幸都碎了。
林云站在城墙上,这意味着韩通完了。
韩通的军营肯定也被端了,否则林云不可能站在这里。
“林林太守。”邓思挤出一个笑容,“末将奉命带兵回城,还请林太守打开城门。”
“奉命?奉谁的命?”
“韩都尉的命。”
“韩通现在不方便下令。”林云说完对身后招了招手。
赵大彪把五花大绑的韩通推到城垛前,让他露出半个身子。
韩通狼狈至极,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血迹,看到邓思的时候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邓思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身后的士兵们看到韩通被绑在城墙上,顿时炸了锅。
有人惊呼出声,有人握紧了手里的兵器,还有人偷偷往后退。
“邓队正,你带回来的兵是韩通的旧部。韩通贪赃枉法、克扣军饷、勾结蛮子、刺杀上官,按律当斩。你们是从犯,本来也该一并问罪。
但本官给你们一个机会,放下兵器,就地归降。本官既往不咎,重新编入军中,按规矩发粮发饷。”
邓思没有说话,低着头在盘算什么。
林云看着邓思的表情,心里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邓队正,你是不是在想,你手里有两千兵,我只有几百人,你要带人强攻城门夺回韩通?”
邓思猛地抬起头,被说穿了心思,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你不是韩通,没有兵符和调令。这两千人不是你的私军,是大乾的边军。
你现在强攻城门,不但救不了韩通,自己还会背上一个谋反的罪名。就算你打赢了,占领了北平城,然后呢?
朝廷派兵来平叛,你手底下这两千人能挡得住?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该做蠢事。”
邓思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林云说得没错,他确实在犹豫。
两千人对几百人,胜算很大。
但打赢了之后怎么办?
他没有根基,没有靠山,占了北平城也只是瓮中捉鳖。
更何况,他手底下这两千人是不是都愿意跟他拼命还不一定呢。
就在邓思犹豫的时候,他身后有一个队正站出来,大声说道:“邓队正,韩都尉已经被抓了,咱们还拼什么命?林太守是正四品朝廷命官,他说既往不咎就一定不会追究我们!”
“放屁!”邓思转头瞪着那个队正,“你懂什么?林云抓韩都尉就是为了把我们全杀了灭口,你现在投降就是送死!”
“韩都尉吃空饷克扣军粮的时候你怎么不替他说话?”那个队正也火了,“老子在韩通手底下当兵三年,饿跑了三个兄弟,还有一个病死了连棺材都没有。
现在林太守说要发粮发饷既往不咎,你不让弟兄们投降,是想拉着大家一起给你陪葬?”
士兵们纷纷议论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邓思脸色铁青,手按在刀柄上,厉声喝道:“都给我闭嘴!谁再敢多说一句,军法处置!”
士兵们安静了一瞬,但眼神里的不满和怨恨更浓了。
林云在城墙上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时机到了,只要再推一把,邓思身边就没人了。
“邓思,你现在带兵退到三里之外,我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你继续当你的队正,麾下士兵继续吃军饷。这是最后的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士兵们齐刷刷地看向邓思。
邓思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嘴唇紧抿着。
他身后那个队正又说了一句:“邓队正,弟兄们不想死,你就答应吧。”
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邓思忽然松开了刀柄,脸上的表情松弛下来,甚至还笑了一下:“林太守说的是,末将一时糊涂,差点做了傻事。”
他翻身下马,对着城墙单膝跪地:“末将邓思,愿率部归降林太守!”
身后的士兵们纷纷跟着跪了下来,黑压压地跪倒了一大片。
林云点了点头:“邓队正深明大义,本官记下了。所有人原地驻扎,清点人数,由本官的人统一编队。石勇,你带人下去接收。”
石勇应了一声,带人往北门外走去。
邓思跪在地上,低着头,脸上那个谦卑的笑容一直挂着。
但他握住刀柄的手并没有松开。
石勇走到城外的时候,邓思的兵已经开始按队列站好了。
两千人分成十几个方阵,每个方阵前面站着一个队正。
石勇带着人挨个登记花名册,核查人数和兵器。
邓思站在队伍最前面,看着石勇走过来,脸上堆着笑,往前迈了一步。
“石大人,末将有个不情之请。末将手下的弟兄们折腾了大半夜,又渴又饿,能不能先发些干粮和水?”
石勇看了他一眼:“等清点完了就发。”
“那就麻烦石大人了。”
邓思又往前迈了半步。
他离石勇已经很近了。
城墙上,林云忽然喊道:“石勇!退后!”
石勇听到林云的喊声,本能地往后一退。
与此同时,邓思拔刀了。
刀锋擦着石勇的胸口划过,距离只差不到一掌宽。
石勇退得快,刀锋划破了他的衣襟,但没有伤到皮肉。
“你”石勇瞪大眼睛。
邓思一刀落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换上了一副狰狞的表情。
他转过身面对身后的士兵,大声喊道:“弟兄们!林云只有几百人,我们有两千人!杀了林云,右北平就是我们的!跟着我,杀进去,金银粮食美人全都给你们!”
他喊得声嘶力竭,但士兵们谁都没有动,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你们愣着干什么?跟我冲啊!”邓思急了。
还是没有人动。
那个跟邓思顶过嘴的队正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第二个士兵也跟着退了,第三个
像是退潮一样,两千士兵齐刷刷地跟邓思拉开了距离,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