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出击，乌桓部
又过了几个月，右北平的城墙根底下冒出了草芽，大地逐渐褪下了白衣。
林云在郡守府后堂摆了张桌子，桌上摊着一张羊皮地图，图上标注着右北平以北三百里范围内的山川河流、草场水源。
石勇站在桌子对面，手里捏着一根炭条，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
“乌桓这两年也不好过。去年大雪冻死了他们不少牲口，开春之后几个部落为了抢草场打了好几架。
眼下他们的主力在濡水上游，离咱们大约二百里。靠南边这几个小部落，大的三四百人，小的一百来人，散得很开。”
“最近的是哪个？”
“黑熊部，在燕山北麓的黑熊谷，离咱们不到一百里。部众大概三百人，能上马打仗的青壮不到一百。部族首领叫柯比能，四十多岁，号称黑熊部的第一勇士”
听完他的情况，林云站起来。
“传令，让何冲点两营骑兵，每人带三天的干粮，明天一早出发。”
石勇眼睛一亮：“打黑熊部？”
“不够。黑熊部只是开胃菜，我要的是黑熊部以南的四个小部落。这四个部落加起来大约一千五百人，能打仗的青壮不超过三百。我们两营骑兵八百人，吃下他们绰绰有余。”
“打完呢？”
“牲口赶回来，粮食运回来，青壮绑回来。老弱妇孺”
林云顿了一下。
石勇等了一会儿，见他没说话，试探着问：“按边军的规矩办？”
边军的规矩他是知道的。
蛮子劫掠汉人村寨的时候，老弱一个不留。
边军反过来打蛮子的时候，规矩也是一样的。
林云把弯刀插回刀鞘里。
“留他们一命。”
石勇愣了一下，但没多问。
“是。”
第二天天还没亮，八百骑兵在北门外集合完毕。
何冲在马上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大人，两营骑兵全部到齐，请大人示下！”
林云骑着一匹黑马，穿着一身普通的皮甲，除了马鞍旁边挂着的铁胎弓比别人大一号之外，看不出跟普通骑兵有什么区别。
“出发。”
八百骑兵出了北门，沿着燕山北麓的山路向北行军。
三月的草原还没完全返青，地面上还残留着冬天枯黄的草茬。
林云骑在马上，脑子里盘算着。
乌桓虽然不如羌族势大，但好歹也是草原上混了几百年的老牌子。
他们养的羊比汉人的羊耐寒耐病，马虽然不如西域马高大，但耐力好，适合长途奔袭。
这两样东西在右北平都是硬通货。
更重要的是人。
右北平的铁矿山现在一天要消耗上百斤木炭，郝大通已经跟林云抱怨了好几次，说山上砍柴的速度跟不上炼铁的速度。
矿洞里开采矿石也需要大量苦力，光靠流民根本不够用。
幽州的人口说到底还是太少了。
如果能把乌桓的青壮俘虏弄回来当苦力，矿场的产能还能再翻一番。
中午时分，队伍在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停下来休息。
士兵们掏出干粮和水囊，三三两两坐在地上啃饼子。
林云也下了马，靠在一块大石头旁边啃干粮。
赵大彪从前面跑回来了。
他到林云跟前翻身下马，脸上带着笑：“大人，摸清楚了。”
“说。”
“黑熊部三天前就从黑熊谷往南迁了，现在扎营在饮马河旁边，离咱们不到三十里。”
赵大彪说着从皮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递给林云：“这是他们用的箭头。”
林云接过来一看，箭头是用骨头磨的，打磨得还算锋利，但跟汉军的铁箭头比起来差远了。
“铁器多吗？”
“不多，大部分都是骨头和石头。我假装跟他们做买卖，拿盐巴换了他们几把刀。”
赵大彪从马背上抽出把刀递过来。
林云拔出一把看了一眼。
刀身锈迹斑斑，刀刃上全是缺口。
他拿手指弹了一下刀身，声音发闷，铁质极差。
“这种刀砍在甲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何冲凑过来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屑。
林云把刀还给赵大彪：“他们戒备怎么样？”
“没什么戒备。黑熊部这几年一直跟汉人商队做买卖，从来没被打过。柯比能还特意派了个人来问我，说今年的盐巴怎么涨价了。”
“那你就告诉他，今年的盐巴不光涨价，还买一送一。”
赵大彪嘿嘿一笑：“送什么？”
“送他上路。”
天擦黑的时候，八百骑兵摸到了饮马河旁边。
黑熊部的营地扎在河边的一片开阔地上，几十顶毡帐散落分布，营地中间燃着一堆篝火，远远就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说笑声。
林云趴在河对岸的草坡上，用一根单筒望远镜观察营地。
这个望远镜是林云让匠人用玻璃片磨的，虽然倍数不高，但看几百步外的东西绰绰有余。
营地里确实没什么防备。
篝火旁边围了二三十个人，有人在烤肉，有人在喝酒，还有几个人在唱歌。
“何冲，带一营从西边包抄，堵住他们的退路。我带队从正面冲。记住，留活的。”
“明白。”
何冲猫着腰退了下去，片刻之后，一队骑兵悄无声息地从队伍里分出来，绕了一个大圈向营地西侧摸去。
林云翻身上马，从马鞍旁边取下铁胎弓，又从箭壶里抽出一支鸣镝箭。
鸣镝箭是一种特制的响箭，箭头下面绑了一个骨哨，射出去之后会发出尖锐的啸声。
在边军的惯例里，鸣镝箭是用来传递信号的。
林云拉开弓，箭尖指向天空。
“杀！”
弓弦震动，鸣镝箭带着一声尖锐的长啸划破夜空。
八百骑兵从草坡后面冲了出来，马蹄声如同闷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黑熊部的营地里瞬间炸了锅。
女人尖叫，孩子哭喊，男人从毡帐里冲出来，手里拿着骨刀和木矛，四处乱跑。
柯比能光着上身从最大的那顶毡帐里冲出来，手里提着一把铁刀。
“汉军！是汉军！”有人用乌桓话大喊。
柯比能看了一眼冲过来的骑兵，脸色变了。
他一看汉军的阵仗立刻就意识到这一仗打不了。
这八百人的冲锋队伍始终保持着严密的楔形阵，前排骑兵手里的长矛平端着，队列整齐，杀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