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桓部的日子并不好过
柯比能一边跑一边喊。
“上马！都上马！”
但已经来不及了。
最外层的毡帐已经被骑兵撞翻，几个刚跑出来的乌桓汉子被长矛直接刺穿了胸膛，惨叫着倒在地上。
更多的骑兵从两侧包抄过来，把整个营地围得水泄不通。
柯比能咬了咬牙，翻身上了旁边一匹马，挥舞着铁刀朝正面冲过来的骑兵迎了上去。
他必须杀出一条血路。
只要能冲破汉军的包围圈，他就可以带着部众往北逃，逃进深山老林里，汉军不敢追太远。
他看准了最前面那个骑兵，挥刀砍了过去。
然后他看见那个骑兵从马鞍旁边取下一张弓。
那张弓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张弓都要大，弓臂乌黑发亮，弓弦绷得笔直。
骑兵拉开弓的动作很随意，好像那张需要几百斤力气才能拉开的硬弓在他手里跟玩具一样。
箭尖对上了柯比能的胸膛。
咚！
箭钉进了柯比能的肩膀。
柯比能惨叫一声，手里的铁刀脱手飞了出去，整个人从马背上栽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想爬起来，但一只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那个骑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翻身下马，一只脚踩着他，一只手拎着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柯比能？”林云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满脸胡子的乌桓汉子。
柯比能咬着牙没说话，一只手死死捂着肩膀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林云弯下腰，从地上捡起柯比能掉落的铁刀。
“这把刀杀过多少人？”
柯比能咬着牙不说话。
林云把刀扔在他旁边，蹲下来说：“我不杀你，也不杀你的部众。但从今天起，黑熊部归我管。你的人跟我走，你的牲口也跟我走。”
柯比能眼睛里的凶狠褪去了一些，变成了茫然。
他不明白。
按照草原上的规矩，被打败的部落要么全族被杀光，要么女人和孩子被分掉，男人被砍掉拇指沦为奴隶。
这个汉人将领说全部落都不杀？
“你要带我们去哪？”
“右北平郡。”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林云带来的都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骑兵，这些乌桓人就如同土鸡瓦狗一样不堪一击。
黑熊部九十六个青壮死了二十三个，剩下的全部被俘虏。
俘虏被反绑双手，用一根长绳串成一串，拴在马后面。
女人和孩子们挤在毡帐旁边，瑟瑟发抖地看着这些穿铁甲的汉军。
石勇带着人清点战利品。
一百二十匹马，两千三百只羊，四十头牛，还有十几车零零碎碎的家当。
柯比能的毡帐里搜出了十几两碎银子和几匹绸缎，一看就是跟汉人商队换的。
“就这些？”林云看了一眼清单。
“就这些。乌桓的小部落都这样，看着人多，其实穷得很。最值钱的就是牲口，别的没了比咱们村里以前还不如。”
林云看了看缩成一团的乌桓女人和小孩。
有个小女孩缩在她娘怀里，脸上黑乎乎的，鼻涕糊了半张脸，一双眼睛骨碌碌地看着他，既不哭也不闹。
她娘头上包着一块看不出颜色的布，身上的袍子打了好几个补丁。
林云想起刚才啃的干饼子。
“把缴获的羊杀了十只，给他们吃了。”
石勇以为自己听错了：“给他们吃？”
“你没看见他们饿得什么样？去年大雪冻死了他们的牲口，开春到现在估计就没吃过几顿饱饭。
人都瘦成皮包骨了，还能走到右北平吗？我可不想路上抬尸体。”
石勇没再说什么，转身让人去杀羊。
羊肉煮好的时候，俘虏堆里起了不小的骚动。
他们本来以为汉军杀羊是自己吃的，结果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羊肉被抬过来放在他们面前，汉军还给他们松了绑。
俘虏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手。
那个脸上糊鼻涕的小女孩闻到了肉香，伸手想去拿，被她娘死死拉住了。
林云端了一碗肉走过去，蹲下来把碗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看了看她娘，她娘看了看林云，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怀疑。
“吃吧，没毒。”林云把碗塞到小女孩手里。
小女孩捧起碗，也不怕烫，抓起一块肉就往嘴里塞。
她嚼了两下，眼睛里忽然放出了光，然后更加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旁边的俘虏们看到小女孩吃了没事，这才慢慢凑过来，一人抓了一块肉。
一开始还小心翼翼的，后来就变成了抢，不到一刻钟一大锅羊肉被抢得精光。
一个断了手臂的老头吃完羊肉，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林云让赵大彪去处理后续收尾的事情。
赵大彪是个嘴碎的人，在过去的路上他对着黑熊部的人连比划带说，把右北平的待遇说得天花乱坠。
“你们听好了！到了右北平，一天两顿饭，顿顿有干的！住的是土坯房，不用住毡帐！生病了有郎中给看！你们现在吃的羊肉，就是我们大人自己掏腰包给你们杀的！”
俘虏们不敢说话，但眼睛里分明有了一些光。
赵大彪继续吹：“我们右北平的矿场上干活的苦力，比你们现在吃得好！你们瞧瞧你们自己，堂堂黑熊部的勇士，就啃青稞面？丢不丢人？”
几个年轻的乌桓汉子低下头不说话了。
当天晚上，队伍继续往北走。
接下来三天，林云连续扫了三个乌桓小部落。
赤山部、黄羊部、野马部，一个比一个穷。赤山部连铁刀都没有几把，男人们用的箭头是骨头磨的，女人穿的衣服是用草绳编的。
黄羊部稍微好一点，有一百多匹马，但部落里的孩子一大半都光着屁股。
三个部落打下来，损失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林云拢共损失了十几个人，俘虏了一千多乌桓人，缴获了四千只羊、三百匹马、一百头牛。
这点东西放在右北平也就够养活一个冬天的，但为了这点东西跑了三百里路，还死了人。
值吗？
林云在野马部的营地外面坐了一晚上，看着满天星星想了很久。
旁边坐了两个老兵，一人端着一碗热水在喝。
其中一个老兵嚼着干饼子，嘟囔了一句：“这些蛮子过得还不如咱们村的狗。”
另一个接话：“可不是嘛。你看他们住的毡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吃的全是青稞面和奶疙瘩，连个白面饼子都吃不上。咱们在右北平好歹一天两顿干的，逢年过节还有肉。”
“你说他们图什么？好端端的非得来抢咱们，把自己的人搭进去不说，到头来还是穷得叮当响。”
“抢咱们是因为他们也活不下去。草原上一年到头就那点东西，遇上大雪灾牲口冻死了，第二年就得饿肚子。不抢怎么办？等死？”
两个老兵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
林云忽然站起来。
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些乌桓人跟汉人一样，都是想活着。
草原上活不下去，所以才来抢。
右北平的城墙越来越高，抢不到，就只能饿死。
现在他把他们俘虏回去了，让他们在矿场上干活，给他们饭吃，给他们房子住
这些东西在汉人看来是苦力待遇，但对他们来说，可能比在草原上放羊的日子过得好。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乌桓人愿不愿意归化，而在于他有没有足够的地盘和粮食来收容他们。
要是以前，肯定没有。但现在嘛有的是！
林云在野马部的营地外面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把石勇叫了过来。
“派两队人把俘虏和牲口送回右北平。剩下的队伍继续往北走，我要看看濡水流域还有多少乌桓部落。”
石勇一愣：“大人，咱们出来五天了，带的干粮只够再撑三天。再往北走万一碰上乌桓的大部队”
“碰不上。乌桓的主力在濡水上游打内战，几个大部落为了争王庭的位置杀得头破血流。南边这些小部落没人管，所以才穷成这个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