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打到了个大的
第四个部落叫白鹿部，在濡水南岸的一片白桦林里扎营。
林云带兵摸到营地外围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
“大人，这个部落看着比前面几个肥多了。你瞧那毡帐，少说也有七八十顶，羊圈里的羊怕不是有五六千只。”
林云没说话，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
白鹿部的营地布局跟前面几个部落不一样。
毡帐排列整齐，中间留出了宽阔的通道，营地外围还挖了一圈浅浅的壕沟，壕沟里插着削尖的木桩。
确实是个肥羊。
“这个部落有懂行的人。壕沟、拒马、哨位，都是按着军寨的套路布置的。”
“那打不打？”
“打。不过换个打法。”
林云把何冲叫过来，在地上画了个简图。
“白鹿部的营地东边靠河，西边是白桦林，南北两侧是开阔地。他们的哨位布置得很讲究，正面强冲肯定会被发现。
你带两百人从白桦林里摸过去，摸掉他们的西侧哨位，然后放火。
火一起，他们肯定会往南边的开阔地跑。
我带剩下的人在正南面等着，出来一个抓一个。”
何冲点了点头，带着人猫着腰钻进了白桦林。
林云带着剩余的骑兵绕到南边的草坡后面，六百人列好了阵势，长矛手在前，弓箭手在后，骑兵在两翼压阵。
等了大约两刻钟，白桦林里忽然腾起一股浓烟，紧接着是喊杀声和惨叫声。
白鹿部的营地炸了锅。
不出林云所料，营地里的人乌泱泱地朝南边的开阔地涌了出来。
男人骑着马冲在前面，女人和孩子跟在后面，乱糟糟的一片。
林云抬起手。
“弓箭手，放两轮，朝天放，吓唬就行。”
三百张弓同时拉开，箭雨嗖嗖地飞出去，落在人群前面二三十步的地方，插了一地。
冲在前面的乌桓骑兵猛地勒住了马，惊慌失措地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箭矢。
林云策马上前几步，运气大喊：“放下兵器，跪地不杀！”
他身后的六百骑兵齐声呐喊：“跪地不杀！跪地不杀！”
声音在开阔地上炸开，震得白桦林的树叶都在抖。
乌桓人面面相觑，有几个年轻汉子握紧了手里的刀，但更多的人在犹豫。
这时候，人群里忽然有人用汉话喊了一声：“你说话算话？”
林云循声看过去。
喊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乌桓人的皮袍，但头上扎的是汉人的发髻。
他骑在一匹青马上，手里提着一把汉军制式的环首刀，刀口磨得锃亮。
“你是什么人？”林云问他。
“我叫刘武，原是渔阳郡的边军，三年前被乌桓人掳来的。”刘武盯着林云，“你刚才说不杀降，当真？”
“当真。”
刘武回头朝身后的人群喊了几句乌桓话。
人群里骚动了一阵，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头骑马出来，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
刘武翻译道：“这位是白鹿部的老族长，他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打他们。”
“告诉他，我是右北平太守林云。我不杀他们，但他们得跟我走。”
刘武把话翻译了过去。
老族长沉默了很长时间，看了看身后瑟瑟发抖的女人和孩子，又看了看南边黑压压的骑兵方阵。
许久后叹了口气，翻身下马，把腰间的弯刀解下来放在地上。
他一跪，后面的人也跟着跪了。
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何冲带着人从白桦林里出来，身上还带着烟火气。
他看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俘虏，又看了一眼林云，哭笑不得：
“他娘的，这一仗打得比前三个都轻松。”
“这个部落不一样。”林云翻身下马，走到刘武面前，“你说你是渔阳的边军？”
“是。三年前在黑风口被俘的。”
“怎么活下来的？”
刘武苦笑了一声：“我本来应该被砍头的，是老族长的女儿救了我。她跟老族长说我会打铁，能给他们修兵器、打箭头。老族长就把我留下了。”
“所以外面的壕沟和哨位是你布置的？”
“是。”
林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的铁打得怎么样？”
“不吹牛，渔阳边军的铁匠铺子里，我排前三。”
林云转头叫了一声：“赵大彪，把你缴获的那几把乌桓刀拿来。”
赵大彪从马背上抽出三把刀递过来。
林云把刀扔在刘武面前：“你看看这几把刀。”
刘武弯腰捡起来，一把一把地看。
先看刀刃，再看刀背，最后拿手指弹刀身听声音。
“这一把是熟铁打的，淬火没淬好，刀刃太脆，砍几下就得崩口。这一把是生铁浇铸的，连锤都没锤过但钢芯太薄，用不了多久就会卷刃。”
他把三把刀放下，抬起头看着林云：“这三把都是乌桓人自己打的，手艺不行。要是让我打，同样的料，我能打出比这好十倍的刀。”
林云笑了一声。
“行。从今天起，你到我的铁矿山去报到。要是你打的刀真有你说的那么好，我给你一个铁匠铺子，让你当管事。”
刘武愣了一下，然后扑通一声跪下了。
“谢大人！”
林云摆摆手让他起来，又问他：“白鹿部有多少人？”
“原本有六百多人，去年大雪冻死了两成。现在还有四百八十口，能上马打仗的青壮不到一百。老族长叫丘力居，在乌桓南部的小部落里算是有威望的。”
“他会说汉话吗？”
“不会。但他听得懂一些。”
林云走到老族长面前，蹲下来，放缓了语速说：“丘力居族长，我再说一遍。我不杀你的族人，不抢你的女人，不分你的孩子。
你们跟我回右北平，我给你们地种，给你们房子住，给你们饭吃。
你的青壮如果愿意从军，拿的饷银跟我手下的汉人骑兵一样多。
如果不愿意，就种地或者去矿山做工，工钱照发。
唯一的条件是，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乌桓人，而是我林云治下的百姓。”
刘武逐字逐句地翻译过去。
丘力居听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转身朝身后的族人喊了几句话。
乌桓人脸上的恐惧慢慢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