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对垒
第二天，还是没动静。
赫尔联博有点坐不住了。
他派了两队斥候往南搜索，想看看林云的队伍到底走到哪了。
斥候当天傍晚就回来了。
“左贤王，汉军在南边六十里外扎营。他们他们没走。”
赫尔联博皱起眉头：“没走是什么意思？”
“汉军在饮马河旁边修了个寨子，木栅栏、瞭望台、壕沟，一应俱全。看那架势，不像是要撤，倒像是像是要常驻。”
赫尔联博把酒碗摔在地上。
“八百人修寨子？他林云是想在我乌桓的地盘上扎根不成？”
同一时刻，六十里外，饮马河南岸。
林云确实在修寨子。
这个寨子选的位置很刁钻。东边是饮马河，河水深且急，马匹过不来。
西边是一片乱石坡，骑兵无法展开。
南北两侧是缓坡，但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灌木丛。
简单说，这是一个天然的易守难攻之地。
林云骑在马上，看着手下的士兵和俘虏们一起干活。
七百多汉军和一千多乌桓俘虏混在一起，砍树的砍树，挖壕沟的挖壕沟，竖木栅栏的竖木栅栏。
刘武充当翻译，在人群里跑来跑去，嗓子都快喊哑了。
林云点了点头，把视线从寨子的工地上移开，朝正南方向的草原上看了一眼。
他只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跟何冲讨论寨子的防御细节。
赵大彪凑过来，笑嘻嘻地问：“大人，乌桓人把大营扎在咱们北边六十里外，你不着急？”
“急什么？”
“人家三千骑兵，咱们才七百多，真要打起来”
“真要打起来，赫尔联博比你急。”林云打断他的话，“他三千人一天要吃多少粮食？
咱们这个寨子往他面前一杵，他是打还是不打？
打，他拿骑兵攻城寨，脑壳坏了？
不打，他三千人蹲在草原上喝西北风？你替他想一想，他现在慌不慌。”
赵大彪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有点不放心。
“万一他绕过去打右北平呢？”
“他绕不过去。饮马河从西往东流，沿河能走马的就三个渡口，全都卡在咱们手里。
他要绕就得翻西边的燕山，骑兵翻山等于废了马。”
“所以咱们修这个寨子，就是卡在他嗓子眼上的一根刺？”
“对。这根刺卡住了，他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想跟咱们耗，咱就跟他耗。
耗到他粮食吃完，他自然就退了。他退了咱就继续往北走，把剩下的小部落一个一个收走。”
何冲在旁边笑了笑。
赫尔联博确实不傻。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尴尬处境。
第三天，他派了一队骑兵去试探。
一百多骑冲到寨子南边的缓坡上，朝寨子里射了几十支箭。
箭还没飞到寨墙上就被风吹歪了，稀稀拉拉扎在木栅栏上，跟刺猬似的。
寨子里的汉军连箭都懒得回，就蹲在栅栏后面看着他们。
有几个老兵甚至从栅栏缝隙里伸出手，朝他们挥了挥，意思是“再近点”。
带队的小头领气得脸都青了，但又不敢真冲上去。
那道壕沟一看就是精心挖的，底下插满了削尖的木桩，别说马了，人掉进去都得扎成筛子。
他绕着寨子转了一圈，发现根本没有可以进攻的角度，只好灰溜溜地回去了。
赫尔联博听完汇报，脸色阴沉。
“这个林云，属乌龟的？缩在壳里不出来算什么本事！”
库默不在身边，没人能劝住他。
他手下的将领们倒是群情激愤，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有的说要调撞车来硬攻，还有的说要围而不攻，把寨子里的人饿死。
赫尔联博一个都没听。
他心里清楚，这些方案都是扯淡。
但他也不能就这么撤了。
如果连一个汉军的小寨子都拔不掉，他左贤王的脸往哪搁？
南部草原那些小部落会怎么看他？
王庭那边正在争大汗之位的各方势力会怎么看他？
到时候别说收服人心了，只怕连自己现有的部众都会离心离德。
所以赫尔联博做了一个决定。
他决定不动。
汉军不动，他也不动。
汉军在寨子里蹲着，他就在草原上守着。他不信林云能在寨子里蹲一辈子。
只要林云一出寨子，他的三千骑兵就能在开阔的草原上把汉军碾成肉泥。
两边对峙了整整七天。
赫尔联博每天都会收到同一份报告：汉军寨子里炊烟照常升起，巡逻的队伍照常换岗，偶尔还能听见寨子里有人在唱歌。
唱歌的内容听不太清，但调子很耳熟，是渔阳一带的民歌。
到了第七天，赫尔联博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汉军似乎并不着急。他们没有一点要突围的意思，反而像是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呢？
答案在第八天揭晓了。
一支商队从南边走山路慢悠悠地走进了汉军的寨子。
赫尔联博的斥候趴在远处的草坡上，看得一清二楚。那支商队少说也有两百多匹马，马背上驮着满满的麻袋。
押送商队的人穿着便服，但一眼就能看出是经过训练的。
马队队列整齐，前后有哨骑，侧面有护卫，行进间始终保持警戒阵型。
这哪里是商队？分明是化了妆的运粮队。
赫尔联博的脸彻底黑了。
他在草原上蹲了八天，人困马乏，粮草快见底了。
而林云呢？
待在寨子里烤着火唱着歌，粮食吃完了还有人专门送过来。
仗还能这么打？
“左贤王，我带人劫了他们的运粮队！”一个年轻的千夫长主动请缨。
赫尔联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劫粮道的前提是你得知道粮道在哪条路上，而且你得有人手埋伏在路线上。
问题是这支运粮队走的是哪条路？
他们的探子分布在什么地方？押送队伍有多少人？
这些他统统不知道。
因为从第一天起，他就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盯着寨子本身，根本没派人去南边侦察过。
现在粮队已经进了寨子，他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而且人家的寨子位置选的好，根本绕不过去。
更糟糕的事情发生在第九天。
天还没亮，一阵号角声从寨子里传出来。号声又长又响，吹了整整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