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要进攻了吗?
赫尔联博从睡梦中被惊醒,以为汉军要出寨决战,立刻下令全军上马备战。
三千骑兵在寒风中列阵,冻得人和马都在发抖,等了一个时辰,却只等到了一队从寨子里慢悠悠走出来的俘虏。
黑熊部、赤山部、黄羊部、野马部四个部落的老弱妇孺,浩浩荡荡上千人,在汉军的护送下往南走。
队伍中间还有几辆马车,车上装着毡帐、皮毛和零碎的家当。
赫尔联博的将领们面面相觑。
“这是在运人?”
“哪是运人,这是在运战利品!”
“他们把四个部落的人全掳走了?”
“不止是人,你看后面羊,全是羊!”
没错,羊。俘虏队伍的后面跟着漫山遍野的羊群,少说有两三万只,像一片白色的潮水从草原上涌过去。
羊群两边是骑马的汉军,挥舞着长鞭驱赶羊群,动作娴熟,一看就是干惯了这活儿的老手。
赫尔联博骑在马上,手里的马鞭被他攥得嘎吱作响。
他的三千骑兵就在北边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林云把从乌桓地盘上抢来的人和牲口大摇大摆地运走。
他的一个部将低声问了一句:“左贤王,咱们打不打?”
赫尔联博没有回答。
他不敢打。
汉军的寨子就戳在他眼皮子底下,如果他现在派骑兵去追击俘虏队伍,林云一定会从寨子里出兵抄他的后路。
到时候两面夹击,他的三千骑兵在饮马河畔的狭窄地形里根本施展不开。
而且这些俘虏都是乌桓人,他派骑兵冲过去,乱军之中死的是谁还不一定。
万一踩死了几个老弱妇孺,传回草原上,那些小部落的人会怎么看他?
所以赫尔联博只能看着。
看着那些俘虏和羊群从南边的地平线上消失。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寨子里,何冲站在瞭望台上,手里拿着一碗热汤,一边喝一边往北边看。
他看了好一阵子,对身边的林云说:“大人,赫尔联博忍住了。”
“他能忍住,说明他不是莽夫。这是第九道。他已经蹲了九天,粮草最多再撑两天。”
“两天后他会退?”
“不一定。也许他会破罐子破摔,猛攻一次。”
何冲放下汤碗,正色道:“如果猛攻,咱们顶得住吗?”
林云站起来,往北边看了一眼,然后笑了笑。
“我等的就是他猛攻。”
第十天黄昏,赫尔联博召集了最后一次军议。
他的粮草已经见底了,士气低到了谷底。
再熬下去,不用汉军来打,他自己就得垮。
“明日卯时,全军出击。”
诸将精神一振,纷纷挺直了腰杆。等了十天,终于要打了。
“汉军的寨子我看了很多遍。他们的木栅栏虽然结实,但没有石墙,挡不住火。
明早第一拨用火箭,烧他们的栅栏。栅栏一倒,第二拨冲进去肉搏。
记住,这次不是试探,是总攻。哪怕死一半的人,也要把这个寨子拿下来。”
赫尔联博的语气带着一股狠劲。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但他更清楚的是,如果就这么灰溜溜地撤了,他在草原上就再也没有威信可言。
一个连八百汉军都打不退的左贤王,凭什么跟别人争大汗之位?
天还没亮,赫尔联博的三千骑兵就出动了。
马蹄声在晨雾中闷闷地响,像远方的闷雷。
士兵们每人带了二十支箭,其中一半的箭头裹了浸过羊油的麻布,打火石一擦就着。
赫尔联博亲自带队,骑着一匹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手里提着一把大刀,刀口磨得锃亮,在晨光里闪着寒光。
他身后的骑兵也都是精锐,一人双马,皮甲外罩着铁片,手里的弯刀比那些小部落的骨刀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已经能看到寨子的轮廓了。
木栅栏、瞭望台、壕沟,一切都和前几天一样。
寨墙上站着几个哨兵,看到乌桓骑兵冲过来,立刻吹响了号角。
赫尔联博挥刀一指:“火箭,放!”
第一拨三百名弓箭手从马背上站起来,拉开弓,点燃箭头的麻布,朝着寨墙放了一轮。
几百支火箭划过灰蒙蒙的天空,像一群火鸟扑向寨子。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火箭落在寨墙上,落在木栅栏上,落在壕沟旁边的鹿角上但是没烧起来。
火苗在木头上舔了几下就灭了,连青烟都没冒几缕。
那些木栅栏看起来是干的,但火烧上去就是不燃,像是被人施了什么妖法。
赫尔联博愣了一瞬,但他来不及多想。
既然火烧不动,那就硬冲。
“撞木上!”
十几个士兵抬着一根粗大的松木,嚎叫着朝寨门冲过去。
这个过程中寨墙上的汉军没有射箭,没有投石,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撞木撞上寨门的那一刻,答案揭晓了。
寨门没有碎,撞木碎了。
松木撞上去的一瞬间,寨门纹丝不动,反而是撞木从中间裂开了。
木屑飞溅,抬木的士兵被震得虎口崩裂,惨叫着倒了一地。
仔细一看,寨门根本不是木头的,木头只是外面包的一层壳,里面是整块整块的石头,用铁水浇灌了缝隙。
赫尔联博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寨子。
“左贤王,你看寨墙!”
赫尔联博抬头一看,寨墙上不知什么时候站满了人。
那些人穿着汉军的皮甲,手里的弓已经拉开了,箭尖齐刷刷地对准了下面。
然后他听到有人在寨墙上笑了一声。
“赫尔联博,你终于肯来了。”
说话的人是个年轻人,穿着一身普通的皮甲,站在寨墙的正中央。
他没有戴头盔,头发随便扎了个髻,手里拎着一张比普通弓大了一圈的铁胎弓。
那弓的弓臂在晨光里乌黑发亮,弓弦绷得笔直,搭着一支箭头锃亮的铁箭。
他把弓拉满,箭尖从赫尔联博身上移开,指向了寨墙左侧的投石机阵地。
“放。”
二十架投石机同时发动。
木臂甩起来,装在网兜里的东西被甩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进了乌桓骑兵密集的队列里。
那些东西砸在地上没有发出石头撞击的闷响,而是啪的一声碎开了,溅出一大片黑色的液体。
一股刺鼻的味道弥漫开来。
火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