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王上任三把火
贺六浑坚坐在王帐正中的狼皮椅上,面前的案上摆着三颗人头。
三颗人头一字排开,血已经干了。
最左边那颗是左谷蠡王的,中间是右贤王,右边是阏氏那个十六岁的儿子按辈分,贺六浑坚应该叫他一声侄子。
“都齐了。”
帐中诸将没人敢接话。
十天前这些人还分属不同的阵营,互相杀得眼红。
十天后的现在,他们的旧主子全都在贺六浑坚的案上摆着,一颗颗死不瞑目。
贺六浑坚站起来,从案后绕出来。
“单于。”
帐门口传来声音,一个斥候跪在地上,浑身是土,嘴唇干裂,一看就是跑死了好几匹马赶回来的。
“说。”
“左贤王赫尔联博败了。”
帐中诸将齐刷刷变了脸色。
“败给谁?”
“右北平太守,林云。”
斥候把打探到的消息倒了个干净。
赫尔联博三千骑兵南下,林云只带了八百人。
赫尔联博在饮马河畔蹲了十天,第十天总攻,被火油烧了个焦头烂额。
赫尔联博率残部追击,中伏,一千八百人被打得只剩不到三百,左贤王本人被俘。
全军覆没。
帐中鸦雀无声。
贺六浑坚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得很。”
他转过身,走回狼皮椅前坐下,从案上端起一碗奶酒,慢慢喝了一口。
“我正愁找不到借口把各部的人马拉出来,赫尔联博就给我送了一个。
左贤王被汉人活捉,三千骑兵全军覆没,这事传出去,草原上的脸往哪搁?各部的首领还坐得住吗?”
帐中诸将这才反应过来。
贺六浑坚不是要替赫尔联博报仇。
赫尔联博是前任单于的旧部,死了对贺六浑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但赫尔联博的身份是乌桓左贤王,这个身份不管是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是乌桓的脸面。
脸面被人踩在地上碾碎了,谁当单于都得把这个脸面捡起来。
“传令。召集所有部族首领到王庭议事。告诉他们,两个月之内各带本部兵马到濡水北岸集结。
不来的,就是不想给乌桓挣回脸面。不想挣脸面的人,留着也没用。”
诸将齐声领命,鱼贯而出。
帐中只剩下贺六浑坚一个人。
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眼角余光扫过案上的三颗人头,嘴角那道笑意还没完全褪去。
“林云。”
他咂摸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奶酒的味道,然后摇了摇头。
八百人就敢出塞打乌桓左贤王。
有意思。
右北平郡守府的后院,苏青禾站在房门口,脸红得能煮鸡蛋。
她穿着新做的嫁衣,大红色的绸缎在秋日的阳光下亮得晃眼。
沈清璃站在她旁边替她整理衣襟,孙茹在背后帮她系腰带,两个女人忙前忙后,苏青禾却紧张得手都在抖。
“别抖了,又不是上刑场。”
孙茹在她腰上轻轻掐了一把,压低声音笑道,“晚上有你受的,现在抖什么抖?”
苏青禾脸更红了,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清璃瞪了孙茹一眼:“别逗她了,本来就紧张。”
孙茹撇了撇嘴,但手上没停,三下两下把腰带系好,退后一步打量了一番,啧啧两声:
“咱们夫君真是好福气。青禾这身段,这脸蛋,啧啧。”
苏青禾咬着嘴唇,眼眶有点红。
她等这一天等了快半年。
从青石镇到渔阳,从渔阳到右北平,一路上没名没分地跟着林云。
虽然府里上下都把她当夫人看待,沈清璃和孙茹也从没亏待过她,但心里那块石头始终悬着。
现在这块石头终于要落地了。
前院传来了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子。
沈清璃把红盖头轻轻盖在苏青禾头上,在她耳边轻声说:“走吧,别让夫君等急了。”
前院摆了十几桌酒席,坐满了人。
王洵、许敬、何冲、石勇、郝大通右北平有头有脸的人物全到了。
林云穿着新郎官的喜服,站在堂前迎客。
他平时从不穿官服,更不穿这种大红大绿的喜服,浑身上下不自在,脸上还得挂着笑。
幽州很多有头有脸的大族都来献贺礼,就连赵统的差人送来一份礼物。
苏文韬从幽州赶来了,带了三车礼物,绸缎、金银器、上好的茶叶,摆了一地。
他坐在首席,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妹妹嫁出去了,高兴是高兴,但嫁的人连个招呼都没提前打,说成亲就成亲,他这个当哥的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不过苏文韬是个聪明人,他心里清楚苏家能有今天的局面全靠林云,所以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跟王洵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谁也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拜堂的时候苏青禾差点绊了一脚,被林云一把扶住,旁边的人哄堂大笑。
赵大彪笑得最大声,被石勇在腰上顶了一肘才收敛了点。
入夜,宾客散去,林云推开新房的木门。
苏青禾坐在床边,红盖头还盖着,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关节都捏白了。
林云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秤杆,轻轻挑开红盖头。
苏青禾抬起头,烛光映在她脸上,眼睛里像蒙了一层水雾。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林云笑着问她。
苏青禾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没沈姐姐和孙姐姐好看。”
林云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笑声穿过墙壁传到院子里,沈清璃和孙茹正在院子里喝茶,听到笑声,对视了一眼。
孙茹咬着茶杯边缘,笑得意味深长:“开始了。”
沈清璃没理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