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出击！
成亲后的第七天，苏青禾还没从新婚的劲儿里缓过来，林云已经在郡守府正堂召集了议事。
桌上摊着一张羊皮地图，坐在堂下的除了王洵、许敬这几个老人，还有几个生面孔。
林云指着地图上濡水上游的位置：“乌桓的新单于，叫贺六浑坚，两个月前把左谷蠡王、右贤王和阏氏的儿子全杀了，把剩下的部落收到了自己麾下。三天前他派人来赎赫尔联博，被我拒绝了。”
王洵皱眉：“大人，为什么不赎？赫尔联博在咱们手里就是个吃闲饭的，赎回去还能换一笔银子。”
“银子不稀罕。赫尔联博这个人比银子值钱。赎金送回去的当天我就派人往北边撒了探子。
贺六浑坚借着赫尔联博这件事，召集各部族首领到王庭议事。
说两个月之内要集结兵马南下，夺回乌桓的脸面。脸面是假，集结兵马是真。
他新单于刚上位，根基不稳，最需要的不是战功，而是一场能把所有部族都绑在同一辆战车上的战争。”
石勇接话：“所以我们不赎赫尔联博，就是为了让他有个出兵的由头。”
“对。”林云笑了笑，“他要是不出兵，我还真没辙。他出兵了，我就有活干了。”
堂下众人面面相觑，不太明白林云的意思。
林云没有解释，而是转身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右北平往北一直到濡水流域。
“秋季已过，乌桓这次集结，能动员的兵力至少三万。三万骑兵放在草原上，正面打咱们无论如何都打不过。但三万人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吃得多。”
他手指沿着那条线往南移，落在几处山口的位置。
“三万骑兵一天要吃掉多少粮食？乌桓的主力集结在濡水上游，那里离右北平有四百里。
四百里运粮，在草原上等于送命。所以贺六浑坚如果南下，他不会直接打右北平，他打不起。
他会先扫荡边境的小城和村寨，抢粮食补充自己，然后再决定打不打大城。”
许敬插了一句：“右北平的城墙去年才重修过，他打不进来。”
“对，他打不进来。但墙外的人怎么办？散在各处的流民营、牧场、矿山怎么办？这些东西都搬不走。”
林云环视了一圈，“所以不能让他打到右北平来。我要在他南下之前先往北走，把他的注意力引开，让他在草原上跟我兜圈子。”
何冲站了起来：“大人，咱们有多少人？”
“三营骑兵，一千二百人。再加上新收编的乌桓降兵，拢共不到两千。”
何冲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云看着他那副表情，心里清楚何冲在想什么。
两千人想在草原上拖住三万大军，简直是疯了。
更何况，不能把两千人全都带出去的，右北平郡刚刚经历大清洗，肯定有不少人对林云不满，一定要留下手下镇守的。
就听林云解释道：
“我不是要跟贺六浑坚硬碰硬。他在草原上调兵，我也在草原上调兵。他要集结所有部族，我就一个一个打散他的部族。
他集结的时间越长，能集结起来的部族就越少。等他反应过来想找我决战的时候，我早跑没影了。”
石勇想了想，问：“大人，谁熟悉草原地形？咱们上次打赫尔联博，最远也就到饮马河。再往北的地方咱们从来没去过，容易迷路。”
林云转头看向门口：“让他进来。”
门外进来一个人。
三十出头，穿着一身破旧的羊皮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旧刀疤。
他先是朝林云单膝跪地行了个礼，然后站起来，目光扫过堂中众人，不卑不亢地开口了。
“我叫裴烈，原渔阳边军斥候。在草原上待了七年，整个幽州以北的草场、山脉、水源全在我脑子里。”
林云让石勇调查过这人。
七年前随军出塞，孤军深入遭遇伏击，全军覆没，自己被打瘸一条腿。
逃回来以后就被当逃兵处理，从军册上除了名，在边境上靠给商队带路糊口。
右北平重新招募流民的时候报了名，被石勇单独挑出来的。
“你记得多少？”林云问他。
“濡水以东，燕山以北，四百里范围内的山川、隘口、水源、草场，我都记得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贺六浑坚的王帐在什么位置？”
“濡水上游，三道河子往北三十里，依山面水，背后是乌兰山，正面是开阔的河谷。
从濡水南岸到乌兰山有两条路，一条是河谷道，平坦好走但绕路。一条是鹰嘴峡，近但险，骑兵只能单列通过。”
林云笑着对石勇说：“安排一下，裴烈归入斥候营，这次出征由他带路。”
两天后，林云带八百骑兵从北平城北门出发。
裴烈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瘸了一条腿的他在马上比正常人还稳当。
“草原上的草已经开始枯了。贺六浑坚如果真要集结三万人，靠他自己存的那点草料肯定撑不住。
现在枯草季才刚开始，他的草料储备至少还差三成。他现在就是在等第一场雪下来之前，各部落带着自己的草料和粮食到位。”
“也就是说，我们越早动手，他能集结到位的部落越少。”
“对。现在濡水南岸有四个小部落已经在往北走了，大概率是去投奔贺六浑坚的。
他们走得慢，带着牲口和毡帐，一天最多走四十里。其中一个叫青狼部，是我之前探过的，人少马瘦，打起来不费劲。”
林云回头看了石勇一眼：“听到了没有？带两个人去前面探路，找青狼部的位置。”
石勇带了三个斥候策马向北绝尘而去。
队伍继续往北走，路上经过上次扫荡过的草场，还能看到残留的木栅栏。
那是当初林云修的寨子，现在已经被乌鸦做了窝。
裴烈看着那个寨子，神色复杂。
赫尔联博三千骑兵被八百人打得全军覆没的事，他早在流民营里就听说了。
但亲眼看到那个建在饮马河边的寨子时，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掂量了一下，换成自己是赫尔联博，当时会怎么打这个寨子？
他想了半天，结论是：没法打。
寨子卡的位置太刁了。
东边饮马河挡着，西边乱石坡挡着，南北缓坡上全是灌木丛。
骑兵唯一的进攻方向就是南边，但南边的缓坡又不够宽，最多容纳两百人同时冲锋。
两百人冲一个壕沟、木栅栏、火油、投石机、弩箭齐全的寨子，跟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林云从旁边策马经过，看到他在看寨子，说了一句：“别看了，这寨子以后用不上了。”
“为什么？”
“因为再往北就不是边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