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一圈回来，怎么人还多了？
赵睢扶着垛口，看着城下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半晌说不出话。
两千多人。
林云带了八百人出塞，回来的时候变成了两千多人。
多出来的一千多人是哪里来的？
俘虏？还是降兵？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城下的队伍已经在护城河外停了下来。
一个骑兵策马出列，朝城墙上喊话：“开城门！太守大人回来了！”
是石勇的声音。
赵睢转身对身边的校尉下令：“开城门！放吊桥！快！”
吊桥轰然落下，城门吱吱呀呀地打开了。
骑兵队伍护着俘虏和辎重鱼贯而入。
城门口的士兵举着火把在两旁照明，火光照在俘虏脸上，这些乌桓人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疲惫和茫然。
更让赵睢意外的是，有几个俘虏居然在跟押送的汉军士兵说话，语气不像是俘虏对押送者，倒像是熟人在聊天。
队伍过了一半，林云才出现在城门口。
他骑着一匹铁灰色的乌桓马，马背上挂着一张弓和一壶箭，盔甲上有几道刀砍的痕迹，但人看起来精神得很，脸上带着惯常那种让赵睢看了就来气的笑意。
“赵将军！”林云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城墙，“你怎么来了？”
赵睢看着他那副表情，心里有一万句话想说，但最后只挤出一句：“奉命协防。”
“协防？”林云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刺史大人真是用心良苦。来，进府说话，我给你讲讲这次出塞的收获。”
赵睢跟着林云进了郡守府。
路上的时候他特意放慢了脚步，仔细看了看停在郡守府外面的那支队伍。
俘虏的队伍足足排了两条街才走到尽头。
羊群的规模比城外牧场里的只多不少，押送羊群的士兵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疲惫的满足。
最夸张的是，队伍最后面还有几十头牛。
乌桓牛。
这种牛体型比汉人的耕牛大一圈，牛角粗壮，皮毛厚实，是乌桓人用来拉毡帐车的。
整个幽州的边市上，一头乌桓牛能卖到五两银子，而且有价无市。
林云一次带回来几十头。
赵睢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林云，进了郡守府正堂。
林云在郡守府正堂坐下，茶还没喝两口，赵睢就开口了。
“林大人，你带了八百人出塞，回来的时候变成两千多人。这些多出来的人是怎么回事？”
林云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在草原上溜达的时候，碰巧遇上几个小部落。
他们听说右北平的日子好过，非要跟着我回来。我拦都拦不住，总不能把送上门的便宜往外推。”
赵睢眉头跳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八百人出塞扫了七个部落，回来的时候队伍壮大了一倍，还带回来堆积如山的战利品。
这种事放眼整个幽州，找不出第二个能做到的人。
“贺六浑坚那边什么反应？”
“反应很大。”林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把自己的手下库默杀了，顺带还杀了两个对他不满的部落首领。”
赵睢握着茶杯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慢慢把茶杯放下，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你怎么知道？”
“我让人传了个假消息过去，说库默跟我有勾结。贺六浑坚信了。”
正堂里忽然安静下来。
赵睢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
“林大人，你知道刺史派我来右北平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想什么？”
“我在想，赵统跟你有仇，他让我来右北平，八成是让我来看你的笑话。
等你被乌桓人围城的时候，好让我如实上报，说你林云刚愎自用、不敌蛮夷。”
赵睢停顿了一下，“可我到了右北平才发现，笑话没看到，倒是看到你把仗都打完了。”
林云也笑了：“仗还没打完。”
“我知道没打完。贺六浑坚的主力还在三道河子，鲜卑人也在往他那边赶。你的八百骑兵虽然厉害，但正面打三万人”
赵睢说着摇了摇头，“说实话，我不看好。”
他这话说得直白。
林云没有反驳。
他知道赵睢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在草原上与优势敌军正面对抗从来都是兵家大忌，他之前的策略一直是打完就走、绝不纠缠。但这一次的局面确实不一样。
贺六浑坚不是赫尔联博。
贺六浑坚能在两个月内杀光所有对手登上单于之位，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和狠辣。
这个人对局势的判断极为精准，只是被连番消耗激得失去了耐心，但这股狠劲本身就足以改变整个战局。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林云说。
赵睢微微坐直了身体：“什么忙？”
“你带了五千兵马过来。你只需要保证一件事：不管我在外面怎么折腾，右北平的城墙不能丢。
城在，贺六浑坚就不敢放手南下。他不敢南下，我就有足够的时间跟他磨。”
“你要我守城？”
“对。”
赵睢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行。”
他只说了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林云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羊皮地图前，用手指在三道河子的位置上敲了敲：
“贺六浑坚的主力在三道河子，鲜卑人的三千骑兵正在往那边赶，预计三到五天能到。”
“鲜卑人真来了？”
“真的。秃发树机能亲自带的兵。”
赵睢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表情逐渐严肃，沉声道：“秃发树机能这个人我听说过。
当年鲜卑人在辽东闹事，边军派三千人进剿，被他用诱敌深入的战术打得只剩不到五百人逃回来。
他打仗不按常理出牌，跟你有得一拼。”
林云听到最后一句，咧嘴笑了：“那正好。我这人就喜欢跟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玩。”
“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休整一天，明天一早北上。”
“这次带多少人？”
“还是八百。”林云站起来，把茶杯放在桌上，“我的兵我已经挑好了，都是老骑兵，不需要磨合期。赵将军守好城就行。”
赵睢没说话，只是默默端起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