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桓人心不齐啊
当天晚上扎营的时候,贺赖格尔找到了林云。
老族长在篝火旁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摊在地上。
羊皮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些符号,林云认出那是草原上的地形标记。
“林太守,老汉有件事想跟你说。”
贺赖格尔指着羊皮上的一个标记,“从这里往西走两天,有个黑羊部,三百五十口人,青壮过百。
他们的族长阿古拉跟我有旧,也是因为库默的事被贺六浑坚派人训斥过,差点被剥了族长之位。”
林云看着羊皮上的标记,心里盘算了一下。
黑羊部的位置在濡水上游的支流附近,从白蹄部往西走,中间要翻过一片低矮的山丘,路程大概两天。
算上来回,四天时间。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但黑羊部三百五十口人,青壮过百,而且是主动对贺六浑坚不满的部落。
这种部族最容易拉拢,一旦拿下,又能多一百青壮。
“他跟你关系怎么样?”
“三十年的老交情了。阿古拉这个人脾气倔,但明事理。只要他信了你,让他跟你去打贺六浑坚,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林云往篝火里扔了根柴:“明天一早出发,去黑羊部。”
去黑羊部的路上,贺赖格尔跟林云讲了不少贺六浑坚的内幕。
贺六浑坚在政变之前,跟左贤王赫尔联博算是同盟关系。
两人联手干掉了右贤王,瓜分了右贤王的地盘和人口。
但贺六浑坚这人野心太大,干掉右贤王之后转头就逼赫尔联博站队去弄左谷蠡王。
他不愿意,于是贺六浑坚就把赫尔联博卖了,联合左谷蠡王反咬一口,逼得赫尔联博南下打汉军找补面子,结果一头撞在了林云手里。
左谷蠡王也没落着好。
政变成功之后,贺六浑坚封左谷蠡王当了右大都尉,名义上是升官,实际上是夺了他的兵权。
左谷蠡王手底下最精锐的两千骑兵被贺六浑坚直接收编,只剩下几百老弱。
阏氏的儿子就更惨了。
阏氏是老单于的正妻,她的儿子按规矩是合法的继承人。
贺六浑坚以“谋反”的罪名把阏氏的儿子剁了。
“这么说,贺六浑坚把自己的盟友全得罪光了?”
林云骑在马上,一边走一边问。
贺赖格尔叹了口气。
“差不多。但他不怕。他手下有八千嫡系骑兵,是当年跟着他一起打天下的老底子。
再加上几个被他用好处拉拢的大部落,总兵力将近两万。剩下的那些小部落虽然心里不服,但不敢不听话。”
“所以他杀库默,是为了杀鸡儆猴。”
“对。但他杀错了。库默虽然跟赫尔联博共过事,但他归顺贺六浑坚之后一直挺安分的,从来没表露过反意。
贺六浑坚把他杀了,那些归顺的部落首领人人自危。
阿古拉就是其中一个,他私下跟我说过,只要有人站出来跟贺六浑坚对着干,他第一个响应。”
林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三天傍晚,队伍到了黑羊部的驻地附近。
黑羊部驻扎在一片低矮的山谷里,四周是连绵起伏的丘陵,谷地里有一条小河蜿蜒流过。
毡帐沿着河岸排开,羊群在山坡上吃草,远远看去倒是挺安宁的。
刘武先带了几个斥候去探路,回来的时候表情有点奇怪。
“大人,黑羊部营地里有外人。”
“什么人?”
“看样子像是贺六浑坚的使者。营地中间停着三辆马车,车上装着粮食和布匹。我让斥候在远处蹲了一会儿,听到毡帐里有争吵的声音。”
林云皱了皱眉,然后转头对石勇说:“让骑兵在山谷外面待命,你跟我进去,带五十个人。”
贺赖格尔也跟了上来。
守营门的黑羊部哨兵看到一支骑兵突然出现在山谷口,吓得拔出了刀。
等看清来人是汉军之后,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褪了。
一个哨兵慌慌张张地往回跑,边跑边喊:“汉军来了!汉军来了!”
营地里炸了锅。女人抱着孩子往毡帐里躲,青壮们抄起兵器往营门口跑,羊群被惊得满山坡乱窜。
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从最大的毡帐里冲出来,手里提着一把铁骨朵,脸上全是戒备。
他身后跟着几个亲信,还有两个穿着乌桓官服的陌生人,看样子就是贺六浑坚的使者。
“阿古拉!”贺赖格尔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光头大汉愣了一下,眯着眼睛往营门口看了半天,认出贺赖格尔之后,脸上的戒备变成了惊讶:
“贺赖格尔?你怎么跟汉军在一起?”
“来救你的命。”贺赖格尔把林云那句台词借用了过来。
林云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阿古拉:
“阿古拉族长,我是右北平太守林云。贺赖格尔已经带着白蹄部归顺了我,你的黑羊部要不要一起来?”
阿古拉还没说话,他身后的一个贺六浑坚的使者先炸了。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乌桓人,穿着描金的皮袍,腰上挂着一把镶银的弯刀,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他指着林云的鼻子,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吼道:“你敢来这里?你死定了!”
林云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漠,像看死人。
“你是贺六浑坚的人?”
“我是单于帐下的佐将苏合!汉狗,你的死期到了!
单于大军三日后南下,到时候把你们右北平踏为平地!”
石勇拔刀就要上前,林云抬手拦住了他。
“苏合,你带的这些粮食和布匹,是来拉拢黑羊部的?”
苏合挺着胸膛冷哼一声:“跟你这条汉狗无关!”
阿古拉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这个苏合在他营地里待了两天,趾高气扬,动不动就拿贺六浑坚压他,早就让他不爽了。
林云翻身下马,朝苏合走过去。
苏合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手按在了刀柄上:“你要做什么?”
“你跟了贺六浑坚多久?”
“三年!怎么?”
“三年,那你一定知道贺六浑坚杀了多少人左谷蠡王的旧部,赫尔联博的家眷,库默的全族。这些人跟你有没有交情?”
苏合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一句,他今天给你描金的皮袍穿,明天就能把你的脑袋挂在帐门口。你跟了他三年,应该比我清楚。”
苏合的手攥紧了刀柄,指节发白,但没有反驳。
阿古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了:“苏合,带着你的东西走。”
苏合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阿古拉:“你说什么?”
“我说,带着你的东西走。”阿古拉的声音沉稳有力,“告诉贺六浑坚,黑羊部从今天起不再是他的部属。他要是不服气,让他亲自来找我。”
苏合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恨恨地一跺脚,招呼自己的人赶着马车走了。
林云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军中一个士兵也悄悄地离开了。
黑羊部的加入让林云的队伍扩大到了一千七百多人。
其中他的嫡系八百骑兵仍然是最核心的战斗力,白蹄部和黑羊部的青壮加起来一百八十余人,被编成了一个独立营,由石勇统一带着训练。
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赶着羊群、牛群跟在队伍后面,走得很慢。
阿古拉是个直肠子,加入之后二话不说,把自己知道的情报全倒给了林云。
于是林云又率军赶往下一个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