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下北平城有啥难的?
秃发树机能赶到了三道河子,贺六浑坚在王帐里等他。
帐中摆了一桌酒肉,羊腿烤得焦香,奶酒倒满了铜碗。
“树机能兄,一路辛苦。”贺六浑坚举起酒碗,“鲜卑人能在这个时候来,我心里记着。”
秃发树机能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一口干了。
他不是个爱客套的人,放下碗就直奔主题:
“单于,我带了三千骑兵过来,都是草原上跑惯了的老手。你说的那个林云,现在在哪?”
“还在南边。这小子滑得像泥鳅,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我派了五路斥候去找他,到现在连他的影子都没摸到。”
秃发树机能皱了皱眉。
他在路上就听说了林云扫平七个部落的事,八百骑兵半个月内把濡水南岸搅得天翻地覆。
这种打法他熟悉,小股精锐来回穿插,专咬落单的猎物,咬完就跑,绝不恋战。
他自己就擅长这个。
“他的打法我懂。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
贺六浑坚挑了挑眉:“什么弱点?”
“他的根基在右北平。八百骑兵在草原上跑得再快,终究要回去吃饭。右北平是他的老巢,粮草、兵器、兵源,全在那里。”
贺六浑坚点了点头,等着他往下说。
“单于给我两千人,我去端了他的老巢。他人在草原上,右北平不过是一座破城。
我听说那城里的城墙连三丈都不到,城门还是木头拼的。
韩通在的时候兵不过五千,现在换了林云,就算他吃了几次胜仗,城里能有多少兵?三千顶天了。”
贺六浑坚没有马上接话。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右北平的情况他大致了解。
韩通当年驻守右北平时,城墙确实破败不堪,城门还是用木板拼凑的,连正经的铁皮包木闸门都没有。
林云到任才多久?能修多少城墙?能把兵练成什么样?
在贺六浑坚的认知里,汉人修城墙是件很慢的事。
征发民夫、采石烧砖、夯土垒墙,没个年根本出不了什么效果。
林云就算本事再大,也不可能把一座破城变成铜墙铁壁。
“右北平的城墙”
秃发树机能补了一句,“我派人去看过。去年秋天的时候,城墙还塌着好几段,护城河淤了一大半。林云到任之后虽然在修,但修墙不是打仗,快不了。”
贺六浑坚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他这边的兵力确实紧张。
库默被杀之后,好几个部落首领虽然表面上还听他的,但暗地里已经在打自己的小算盘。
他需要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来稳住局面,但他也需要先把内部的刺拔干净。
“那就依你之见,你带着本部兵马去攻下北平城!
事成之后,右北平城里的东西归你,城外的草场也归你。但我要林云的人头。”
“成交!”
秃发树机能站起来,行了个草原上的军礼,转身出了王帐。
他走出帐外的时候,一阵冷风从北边灌过来,吹得帐外的旗子猎猎作响。
他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三道河子的王帐,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北平一个被朝廷半放弃的边陲小城,太守是个猎户出身的新贵,手底下的兵多半是流民和降兵拼凑起来的。
这种城,打下来不难。
贺六浑坚在林云的军力判断上没有大错,林云的核心精锐确实不足。
贺六浑坚真正误判的,是林云修城的速度和石勇等人在流民营招募到的兵源数量。
而在贺六浑坚看来,这叫各取所需。
秃发树机能替他拿下右北平,他腾出手来清理内部的刺头。
等后院的火灭了,再南下跟秃发树机能会合,到时候整个幽州以北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至于秃发树机能会不会趁机坐大贺六浑坚并不担心。
鲜卑人再能打也是外来户,在乌桓的地盘上翻不起大浪。
等灭了林云,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秃发树机能。
贺六浑坚转身回了王帐,把亲卫队长叫了进来。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大军开拔,目标白鹿部。”
亲卫队长愣了一下:“单于,白鹿部不是已经归顺了吗?”
贺六浑坚冷笑了一声,
“归顺?他们派人来送了一百只羊就敢说归顺?我要的是兵,不是羊!
白鹿部、苍鹰部、赤狐部,这三个部落一个都不许放过。青壮编入前锋,老弱充作劳役,牲口全部充公。”
“要是他们反抗呢?”
“反抗就屠了。正好让其他部落看看,不听话是什么下场。”
两天后,贺六浑坚的大军出现在白鹿部的营地上。
白鹿部是个小部落,总共不到两百口人,青壮只有六十多个。
老族长听说贺六浑坚亲自来了,赶紧带着全族出营迎接,还特意宰了三只羊,摆了一桌酒席。
贺六浑坚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老族长,连马都没下。
“你们白鹿部,答应出多少青壮?”
老族长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单于,我们部落小,实在是抽不出太多人。上回信使来的时候,老汉说过出三十个青壮,外加五十匹马”
“三十个?”贺六浑坚打断了他,“我要的是八十个。所有能上马的男的,全部编入前锋。”
老族长的脸色变了:“单于,我们部里一共才六十多个青壮,要是全抽走了,羊群谁来放?女人和孩子谁来照顾?这”
贺六浑坚没等他说完,挥了挥手。
身后的骑兵一拥而上。
白鹿部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弯刀已经落了下来。
老族长被一刀砍翻在地,花白的胡须浸在血泊里,他的儿子怒吼着冲上来,被三支长矛同时刺穿了胸膛。
营地里的惨叫声响成一片,女人抱着孩子往草原上跑,被骑兵从后面追上,一个个砍倒在草丛里。
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白鹿部没了。
两百口人,活下来的不到五十个,全是青壮,被绳子串成一串,拴在马后面。
其余的,不论男女老幼,全躺在了营地周围的草地上。
贺六浑坚命人把白鹿部的毡帐全部烧掉,火光冲天而起,黑烟在草原上翻滚着,几十里外都能看到。
“去下一个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