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临江仙之重生归来 > 第34章 百年后
  自那日四灵仙尊与怨水龙同归于尽,席卷人间的洪灾便如被扼住咽喉,渐渐平息。疮痍大地之上,凡俗众生挣扎着,重拾起破碎的生计。
  尘埃落定。怨与恨,爱与痴,皆如浮尘,终归寂灭。
  天下皆知,四灵仙尊为苍生舍了性命。却无人知晓,那曾高踞九重天阙的大成玄尊,亦为这芸芸众生,为心中所念,落得神魂俱散、肉身成灰的下场。世人只听说那丹霞境藏雷殿的大成玄尊不知为何失去踪影,其首徒龙渊怨水之战后几欲堕魔,不知所踪。而其师弟离陌则率余下弟子紧闭殿门,潜心修行。
  人间,净云宗亦悄然隐退,封山大阵开启,百年不问世事。更闻其百年内不收新徒,再不涉人间纷扰。
  百年光阴,弹指而过。
  月挂枝头,清辉冷寂。
  “玄微”
  龙渊的声音沙哑,打破沉寂,“你说,你我师尊舍命换这世道……当真值得?”他仰头灌下一口烈酒,辛辣入喉,却压不住喉头的苦涩。
  玄微沉默着,亦举坛痛饮。这位素来克己复礼的净云宗首徒,此刻抛却所有束缚,只凭烈酒浇胸中块垒。酒坛相碰,发出沉闷声响。他眯着眼,望向虚空,低声道:“师尊觉得值,那便是值。那是他的道。”话音未落,手中空坛已被他狠狠掼碎在地,瓷片四溅。“我守师尊的道……可亦有我的私心!”那压抑百年的愤懑,终在此刻泄出一丝。
  龙渊痴痴笑了起来,笑声渐大,直至眼角沁出泪光。
  “玄微,你知道吗……师尊消亡那一刻,我竟都不得知!连最后一眼……都未能得见!”他声音哽咽,似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若非……若非他留下的玉简……我甚至不知……不知,未曾想到,四灵仙尊换我和离陌守护师尊的那一晚,那短暂的片刻清醒和交代竟是此生最后一次师徒相见!”
  他猛地又灌下一口酒,酒液顺着下颌流淌,分不清是酒是泪。
  “大战甫定,我只想杀!杀穿这污浊人间!屠尽那些自私自利的蝼蚁!可师尊却仿佛早知我会如此,给我独留玉简,命我守好藏雷殿的无量碑,护住殿中弟子,莫为他复仇,忘掉前尘,自修己道!”
  龙渊眼中赤红,五指几乎将酒坛捏碎,“忘?如何能忘?!师尊说心若不静,便去看人间百态。我看了!看了一百年!看那些凡人,如今装模作样为四灵仙尊立长生碑,歌功颂德!可我师尊呢?”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骨的悲凉,“无人知晓!一丝痕迹也无!他就这般……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烈酒入喉,灼烧肺腑。
  “师尊遗命,死讯不得宣扬!只因那贼子萧靖山,仍在暗处窥伺无量碑与父神庙!要我眼睁睁看着师尊死得寂寂无名,死后还要借他威名震慑宵小!”龙渊胸膛剧烈起伏,百年的压抑与不甘在此刻汹涌。
  “天下只知道藏雷殿大成玄尊不见踪迹,却不知道是藏雷殿已然失了主人!我等失了如师如父的师尊。”
  “离陌带着藏雷殿避世,你守着净云宗封山百年。我……我在这令人作呕的人间游荡百年!看这用你我师尊性命换来的‘太平’,追寻萧靖山的气息……可这人间,我看不透!我心静不了!”
  他猛地转头,直视玄微,眼中是深不见底的迷茫与痛楚:“离陌曾言,当年四灵仙尊赴龙口河自绝前,下令松鹤县百姓与弟子撤离。可那些人,那些贪生怕死的凡人,竟无一离去!为何?彼时畏死如鼠,此刻却又摆出一副与我等共存亡的姿态?我看不明白!”
  龙渊的声音低沉下去,满是疲惫与讥诮:“如今百年过去了……仙尊救世的故事,快成了人间口口相传的神话传说,代代祭祀,香火不断,可当年他们是如何以苍生大义相胁,逼得仙尊自绝龙口河……却只字不提,何其……何其讽刺!”
  玄微自那最初的失态后,便再无言。他只是麻木地举起酒坛,一坛接着一坛,烈酒如灼烫的岩浆灌入腹中,试图浇灭那同样焚心的痛与恨。月光在他沉寂的侧脸上投下冷硬的阴影。
  玄微怔然出神。岂能不恨?焉能不怨?若是不怨不恨,他又怎会在战后人间稍得喘息之际,便断然封山百年——不收弟子,不涉人间事!
  月轮西沉,光华渐黯。东方天际,一抹微弱的红霞悄然晕染开来,预示着新日将升。
  龙渊摇摇晃晃站起身,满身酒气,眼神却在晨光熹微中一点点冷却、凝固,最终化为深潭般的冰冷与麻木。
  “回去了……”他声音已然恢复平板的镇定,
  “回藏雷殿,守着师尊的无量碑。”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初现的鱼肚白。
  “萧靖山的踪迹,我寻了百年,杳无音信。或许真与那孽龙一同化为飞灰,或许……仍在某处苟延残喘。父神庙……”
  他转向桃树下沉默的身影,“就交给你了。”
  晨光微露,带着清寒的湿气,落在龙渊身上。昨夜那目眦欲裂、悲愤欲绝的痕迹仿佛被这晨光抹去,只余下一张冰冷、漠然,如同石雕的面孔。他最后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碎坛残酒,转身,身影融入渐亮的天色之中。
  满地碎坛,浓烈的酒气弥漫,熏得一旁的老桃树枝叶微颤,颤巍巍抖落几瓣残花。玄微斜倚在桃树下,双目紧闭,呼吸均匀,仿佛沉沉睡去。只有那紧握酒坛、指节泛白的手,泄露着心底翻涌的惊涛。龙渊的话,他字字入耳。那无声的应承,是百年前并肩、生死与共磨砺出的默契。
  晨风拂过,卷起几片零落的桃花瓣,轻轻落在玄微肩头,也落在那一地破碎的陶片上。新的一天开始了,阳光正努力穿透云层,试图温暖这浸透了百年哀伤与烈酒的大地。
  百年光阴,藏雷、净云,无一人破境。那场大战的烟尘,如无形桎梏,将他们死死困锁于百年前的断壁残垣。
  人间,笑语喧阗,烟火不夜天。
  谁还在意,那百年前,所谓的传说’?
  这人间
  再无那落凡“藏雷白袍客”!
  也无那下山涤世的“净云青衣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