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临江仙之重生归来 > 第43章 县长家的小公子
  松鹤县,迎客来酒楼二层。
  龙渊斜倚在临窗的雅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杯中,是凡尘最寻常的浊酒,入口辛辣,回味苦涩,却又奇异地混杂着一丝粮食的醇厚,仿佛将这俗世间的酸甜苦辣、喜怒哀乐都酿进了其中。他仰头灌下一大口,灼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头的烦闷。
  昨日,仙尊传讯而来,师尊的另一块神魂碎片就落在松鹤县。他恰好正在庙中检修守护阵法,得讯后片刻未停,立刻入城。
  然而,几乎两天过去,他几乎将松鹤县翻了个底朝天。神识如网,扫过县城的每一个角落,灵气稍显充裕之地更是反复探查。结果却令人沮丧。别说能孕育天地灵物的宝地,就连稍成气候的灵脉都寻不见一丝一毫。与坤生镇那蕴藏水灵珠的涌江石窟相比,此地简直平凡得令人绝望。
  师尊的神魂碎片,会藏匿在这样毫无灵机的地方?龙渊浓眉紧锁,灌下最后一口残酒,将空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线索断了,只能等仙尊亲至再做定夺。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喧哗和女子惊恐的哭喊猛地撕裂了酒楼的喧闹,从邻桌方向炸响!
  “啊!这位公子!使不得!使不得啊!我家闺女是清清白白的良家子!求求您高抬贵手,放了她吧!”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旧布衫的老者,正死死拽着一个粉衣少女的胳膊,对着一个衣着华贵、面色轻浮的年轻公子苦苦哀求。
  那少女不过十五六岁模样,此刻吓得花容失色,泪流满面,徒劳地挣扎着。
  “爹!爹!救我!”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绝望。
  “嘿!老东西,给脸不要脸!”那华服公子,约莫二十出头,眼泡浮肿,脸色带着纵欲过度的苍白,此刻正一脸邪笑地攥着少女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都泛了白。他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酒杯,蛮横地塞进少女手中,然后拉着少女的手,故意往自己胸口狠狠一撞!
  哗啦!
  杯中残酒尽数泼洒在他那件用上好云锦制成、绣着繁复金线的华贵衣袍上,瞬间洇湿了一大片深色的酒渍。
  “哎哟!”华服公子夸张地叫了一声,脸上却满是得逞的狞笑,“小老儿!你瞧瞧!你这好闺女,弄脏了本公子这身‘流云锦’!这料子,怕是你们这穷乡僻壤听都没听说过!这么一点——”他用两根手指捏着衣襟上湿透的酒渍,比划着,“五百金!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你…你这是讹诈!无赖!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玄尊大人在上!仙家都看着呢!放开我女儿!”老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对方怒斥。
  “玄尊?什么狗屁玄尊!本公子没听过!”华服公子嗤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得阴狠,“什么你的女儿?现在她是本公子花了五百金领子钱买来的奴婢了!来人!”他身后几个凶神恶煞、一看就是练家子的护卫立刻上前一步。“把这老不死的,给我从这二楼窗户扔下去!让他清醒清醒!”
  “不要!爹!放开我爹!你这个禽兽!你不得好死!爹——!”少女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拼命挣扎,却被护卫死死按住。
  整个二楼瞬间死寂。食客们噤若寒蝉,有的低下头假装没看见,有的面露不忍却又不敢上前。几个年轻气盛的汉子攥紧了拳头,眼中喷火,刚想站起来,立刻被身边年长的同伴死死拉住。
  “别冲动!你不要命了!”同伴压低声音,急急劝阻,“你没听那口音?京城来的!这么嚣张,背景肯定硬得很!你这一出头,不光救不了人,怕是要连累你一家老小!认命吧…只能怪这爷孙俩…命不好啊……”
  龙渊眼神一厉,放在桌下的手指微动,一缕无形的劲气已然凝聚指尖。就在他即将出手的刹那。
  蹬!蹬!蹬!
  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清脆稚嫩、却带着一股违和的嚣张跋扈的嗓音,从楼梯口炸响:
  “呔!哪来的鳖孙子!敢在小爷的地盘上抢小爷我看上的女人!不知道这松鹤县的地头,都随本少爷的姓吗?!”
  这声音一出,二楼凝固的空气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活络起来,压抑的议论声嗡嗡响起:
  “是县令家那位小祖宗!他怎么来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虎口夺食啊这是!”
  “说不定…那爷孙俩真有救了?”
  “救?我看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这小霸王平时欺行霸市、调戏民女的事儿还少吗?比那京城的纨绔也好不到哪去!他爹白县令清廉了一辈子,临了摊上这么个混世魔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嘘!小声点!让他听见还得了!”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一个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只见来人年纪约莫十三四岁,身量尚未长开,穿着一身用料考究却因主人顽劣而蹭了不少灰尘的月白锦袍。他生得极好!眉如墨画,目若点漆,鼻梁挺直,唇红齿白,一张脸精致得如同玉琢,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然的、浑然天成的风流韵致,竟是男生女相,漂亮得令人移不开眼,堪称雌雄莫辨!
  然而,这张本该惹人怜爱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倨傲神情,生生将那份绝色冲淡了几分纨绔气。
  龙渊的目光在触及这少年面容的瞬间,猛地一凝!这眉眼……怎会如此熟悉?!
  就在龙渊仔细打量之际,那漂亮小少爷已经旁若无人地走到场中。他带来的几个健仆手脚麻利地从旁边搬来一张铺着软垫的太师椅,放在一个视野极佳的位置。小少爷大喇喇地坐下,翘起二郎腿,慢条斯理地整了整微乱的衣襟袖口,姿态慵懒却带着一股刻意为之的压迫感。然后,“唰”地一声,一把描金细骨扇在他手中潇洒展开!
  扇面上,龙飞凤舞、墨迹淋漓地写着七个狂放大字——松鹤县第一公子!
  他看也不看那同样兴致盎然的华服公子,反而用那双清澈得过分的漂亮眸子,饶有兴致地、带着一丝挑剔的意味,将对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欣赏”了一遍。那目光赤裸裸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那华服公子王少爷,同样兴致盎然的看着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却在对方这近乎“调戏”般的打量下,莫名地感到一阵不自在。尤其是对上那双清澈见底、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时,他竟觉得脸上有些发烫,连耳朵尖都不自觉地泛起了红晕!这感觉让他既恼怒又羞耻。
  小少爷似乎很满意对方的窘态,轻蔑地垂下长长的眼睫,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清晰无比的、带着浓浓嫌弃的冷哼:
  “呵…不过如此。”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二楼每个角落。
  随即,他不再看那王少爷,转向自己带来的家丁,用那清脆的嗓音,轻描淡写地吐出冷酷的话语:
  “这女人,小爷我看上了!给我绑回去!至于这老头…”他嫌弃地瞥了一眼还在护卫手中挣扎的老者,“脏兮兮的,看着就倒胃口,也别扔窗户了,省得脏了小爷的地。找个乱葬岗,随便扔了喂野狗吧。”
  明明是一张天使般纯净无邪的脸,吐出的字眼却比毒蛇的信子还要阴冷狠戾!那股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几个凶悍的护卫,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然而,这番狠话听在那王少爷耳中,却成了另一种信号。
  “哈哈哈!好!够狠!够味儿!本少爷喜欢!”王少爷非但不怒,反而抚掌大笑起来,看向小少爷的眼神充满了赤裸裸的占有欲,之前的窘迫被更强烈的邪念取代,“不过一个女人,让给小兄弟又何妨!只是…”他舔了舔嘴唇,端着酒杯,带着一脸自以为风流的笑容,一步步逼近坐在太师椅上的小少爷,“小公子长得这般天姿国色,行事又如此合本少胃口…不如,陪本少喝一杯‘交杯酒’如何?交个朋友嘛!”说着,竟伸出油腻的手,要去揽小少爷的肩膀,另一只手则端着酒杯就往对方唇边凑!
  “滚!”
  一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充满暴怒的冷喝响起!
  “啪!”
  小少爷猛地一挥手,精准地打飞了递到唇边的酒杯!酒杯砸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发出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酒液四溅!如同一个信号,让整个二楼的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哪来的丑东西!也配碰小爷?!”小少爷猛地站起身,漂亮的脸上布满寒霜,嫌恶地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对着旁边一个胖乎乎、管家模样的仆从厉声道:“元宝!擦手!”
  那叫元宝的胖仆从立刻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小少爷看也不看,伸出刚才被打过的那只手,任由元宝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仿佛要擦掉什么令人作呕的细菌。
  这极致的羞辱,终于彻底点燃了王少爷的怒火!
  “小zazhong!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王少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小少爷的鼻子破口大骂,“我爹是当朝正三品大员!要不是老头子非逼着我来拜拜你们这穷乡僻壤供的什么狗屁玄尊,也不知道是什么野神妖精,老子会踏进这狗屎地方?就凭你这下贱坯子也敢……”
  “放肆!”
  “住口!”
  “敢辱玄尊大人?!”
  王少爷的污言秽语尚未骂完,如同点燃了火药桶!二楼那些原本噤若寒蝉、敢怒不敢言的食客们,此刻像是被触犯了逆鳞的猛兽,瞬间炸了锅!
  “滚出去!”
  “这里不欢迎你这种狗东西!”
  “敢诋毁玄尊大人,就是与我们全镇子人为敌!”
  愤怒的吼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压抑了许久的怒火找到了宣泄口。离得近的几个汉子再也忍不住,抄起桌上的碗碟就朝王少爷一行人砸了过去!花生米、骨头渣、滚烫的茶水泼了他们一身!
  “砸!给我抄家伙砸!打死这帮狗娘养的!”一直躲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的酒楼老板,那个平时锱铢必较的胖掌柜,此刻也红着眼睛冲了出来,手里抄着沉重的黄铜算盘,像挥舞着流星锤一样,不管不顾地朝着王少爷的脑袋就招呼过去!“砸坏了桌椅板凳,老子认了!今天不出了这口恶气,老子就不姓钱!”
  一时间,杯盘碗盏齐飞,怒骂呵斥不绝!桌椅板凳成了武器,连带着其他食客也纷纷加入战团。王少爷和他的护卫们猝不及防,瞬间被淹没在愤怒的人群中,被打得抱头鼠窜,狼狈不堪。他们虽然有些功夫,但架不住人多势众,群情激愤,根本施展不开。
  “反了!反了!你们这群刁民!给我等着!等着!”王少爷在护卫的拼死掩护下,连滚带爬地冲向楼梯,昂贵的锦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头发散乱,哪里还有半分贵公子的模样,只剩下一身狼狈和怨毒的咒骂。
  看着这群恶客灰溜溜逃窜的背影,二楼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和叫好声,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然而,这胜利的喜悦并未持续多久。当众人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位始作俑者——漂亮的县令小少爷身上时,气氛瞬间又变得微妙而压抑。
  只见那小少爷仿佛对刚才的混乱视若无睹,正不耐烦地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瓷片,对着手下奴仆挥挥手:“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小爷的话?把这女人带走!老头拖出去,扔远点!省得在这儿碍眼!”
  他带来的几个健仆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去,粗暴地分开还在护卫手中的少女和老者,不顾少女的哭喊和老者的挣扎,推搡着就要往外走。
  刚刚还同仇敌忾的食客们,此刻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愤怒、不甘,却又无可奈何。面对京城来的恶少,他们敢仗着人多群起而攻之。可面对这位在松鹤县横行多年、背景深厚的“地头蛇”小霸王,他们却再次退缩了。这小祖宗的手段,他们可都“领教”过。
  龙渊眼神微眯,在众人敢怒不敢言的沉默中,悄然起身,如同一道无形的影子,远远缀在了押送那对爷孙的队伍后面。
  那少年的眉眼,尤其是沉静下来时不经意流露出的神韵,像极了他师尊!这份惊人的相似,绝非巧合!且不论这少年是否与师尊遗失的神魂碎片有关,单凭他那双清澈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与纨绔表象截然不同的冷静光芒,龙渊就断定——这出“强抢民女”的戏码,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倒要看看,这行事乖张、心狠手辣的小少爷,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一路尾随,直到出了县城,来到人烟稀少的镇口官道旁。押送爷孙俩的健仆停了下来。那爷孙俩被推搡得跌倒在地,惊恐地看着四周荒凉的景象,以为大限将至。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队伍后面、那个名叫元宝的胖仆从快步走到小少爷身边,低声问道:“少爷,这对爷孙…这次送往何处安置?还是老规矩吗?”
  小少爷漂亮的眉头微蹙,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眼神扫过瑟瑟发抖的爷孙俩,清澈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他摆了摆手,声音依旧带着少年人的清脆,却没了酒楼里的跋扈,反而透着一丝疲惫的随意:
  “嗯…老规矩吧。坤生镇那边,不是刚捎信来说缺人手打理新开的药田么?就让他们过去。”他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别忘了老样子,留够盘缠。再派两个人,‘看着’点,务必确保他们安全抵达坤生镇,安顿好。告诉他们,松鹤县…暂时就别回来了。这地方,啧,最近不太平。”
  他抬头望了望松鹤县的方向,漂亮的脸上露出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凝重和嫌恶,嘟囔了一句:“…这次惹上的这个京城来的丑八怪,可不像以前那些土鳖那么好打发,得好好想想怎么料理干净才行…”
  说完,他不再看那对劫后余生、尚在懵懂中的爷孙,转身带着其他随从,迈着看似嚣张实则略显仓促的步伐,朝着县衙的方向匆匆而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松鹤县第一公子”的扇子,在他手中无意识地转动着,扇面上的狂草字迹在余晖中显得有些刺眼。
  龙渊隐在道旁的树影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那对爷孙被两个健仆小心扶起,其中一个还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进老者手中,低声交代着什么。老者脸上的惊恐逐渐被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后怕取代,拉着孙女就要跪下磕头,却被健仆拦住。
  果然如此。龙渊不再停留,身影悄然融入暮色,远远地跟着那眉眼恰似师尊的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