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再,转眼已是三年后。
港岛的豪门圈早已换了天地,曾经如日中天的周氏集团每况愈下。
周宴京把白若茵关在地下室的消息传到了白家耳朵里,白老爷子震怒之下动用了所有人脉关系,在生意场上对周家展开了疯狂的报复。
供应商被截断,合作方被挖走,董事会的元老们一个接一个地倒戈,周氏市值在两年内蒸发了四成。
周母坐在老宅的客厅里,看着账本上触目惊心的赤字,保养得宜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苍老的疲态,“那个逆子呢?还在别墅里?”
管家低着头不敢看她,“是,先生已经三个月没有出过主卧的门了。”
“出息!真是出息!”周父将手里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他还有没有半点周家继承人的样子!”
周母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她想骂得更狠一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到底,这盘棋是她亲手布下的,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脱不了干系。
别墅的主卧里窗帘紧闭,酒气熏天。
周宴京靠着床沿坐在地板上,怀里抱着一幅半人高的婚纱照,照片里的沈知语穿着他亲自挑选的鱼尾婚纱,眉眼弯弯地依偎在他身侧,笑容干净得像三月的春风。
三年了,她跳下去的那片海域他去了无数遍,却依旧杳无音讯。
他拧开一瓶威士忌仰头灌下去半瓶,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衣领里,他也浑然不觉。
直到房门被一脚踹开,刺目的光线涌进来,他才皱着眉抬手挡了挡。
顾思晨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大半光线。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目光扫过满地的空酒瓶和那个胡子拉碴、瘦脱了相的男人,眉头拧成了死结。
“起来。”他走过去一把扯掉周宴京怀里的婚纱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拽起来。
周宴京没反抗,只是又伸手去够那幅照片,嘴里含混地嘟囔着,“还给我。”
顾思晨低头看着他,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忽然弯腰揪住他的后衣领,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往门外拖。
周宴京挣扎了几下,可他这些年酗酒过度,身体早被掏空得厉害,根本不是顾思晨的对手。
“你他妈放开我!顾思晨你疯了!”他被拖过走廊的时候踉跄着去扒墙上的灯架,指甲在墙纸上划出几道长长的印子。
“疯的是你。”顾思晨头也不回,一脚踹开大门把他塞进车里,“周宴京,你老婆死了三年,你也跟着死了三年。今天你就是个死人,我也得把你拖到外面去晒晒太阳。”
顾思晨的私人飞机已经在机场等了两个小时,机组人员看见顾思晨架着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走上来的时候,脸上都露出了见怪不怪的表情。
瑞士的秋天和港岛截然不同。
街道干净得像被水洗过,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空气里弥漫着烤栗子和热红酒的香气。
顾思晨拖着周宴京在苏黎世的街头走了整整一下午,给他买热狗他不要,指给他看湖里的白天鹅他也不看,从头到尾就耷拉着眼皮,活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顾思晨也不急,就陪着他慢慢地走,偶尔停下来看一眼街边的橱窗,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两句话。
“前面是苏黎世大学。”他指了指不远处一片红顶建筑,“今天好像有校际足球赛,过去看看?”
周宴京垂着眼皮没应声,顾思晨就当他是默认了,拽着他的胳膊就往球场的方向走。绿茵场边围满了学生,有人举着彩色的标语牌,有人在脸上画着球队的队徽。
一群穿着啦啦队服的女生看见他们过来,兴高采烈地跑上前,七嘴八舌地用英语喊他们去给球队加油。
“先生们!请你们穿上玩偶服帮我们助威好吗?只占用你们一小会儿时间!”
顾思晨痛快地应了下来,接过一套毛茸茸的卡通玩偶服就往周宴京身上套。
周宴京被布料糊了一脸,闷声闷气地说了句“不去”,但架不住几个女生围着他又是鞠躬又是拜托,最终还是被塞进了那套笨重的玩偶装里。
他站在绿草地上,透过玩偶头套的网眼往外看,阳光碎金似的洒在球场上,穿着各色球衣的年轻人在草地上奔跑、铲球、欢呼。
他机械地摆动着手臂,在啦啦队的指挥下做出几个笨拙的加油动作,每一下都透着一股敷衍和疲惫。
然后他转过身的瞬间,撞上了另一只同样笨拙的玩偶。
对方也被他撞得趔趄了一下,两只毛茸茸的玩偶在草地上晃了晃才站稳。头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惊呼,然后那个声音笑着说了一句“抱歉”。
只这一句,周宴京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