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郡主娘娘驾到,统统闪开 > 第6章 邀约
  宴席散去,江荔回到芰荷居时,便有人通传,送来了一张请帖。江荔信手打开请帖,请帖上未写一字,中夹着一张泥金小笺。
  江荔展开那张小笺,上头清隽的字迹出自沈良檍之手,写着邀她明日在城郊的马场相见。
  江荔看时便想沈良檍为何要邀她去城郊马场,难不成这样热的暑天,他要邀她去打马球?
  江荔心想或许不是这样,这时候天热,马场多半无人去,场地清静,好商榷事情。
  沈良檍说不准是要与她相商要事。
  江荔嗅了嗅小笺。初展开时她便觉这小笺隐隐有清苦香气,一时辨认不出这是什么香料或花草味道,但是闻着熟悉,似乎与她日常饮用的茶水有几分相像。江荔心想,许是沈良檍写这请帖时,身旁所泡的茶水香气沾染了上去。
  想罢,江荔收起小笺。为避免落人口舌,本预备烧了这张泥金小笺。但她终究还是把小笺与请帖夹在一处,锁进了妆奁里。
  江荔床榻上悬挂着的帐子早换成了葱绿色纱帐,原先躺着的草簟也换成了更加清凉的芙蓉竹簟。伴着室内置满冰块的冰鉴,清静生凉,江荔不去再想其他,吹灭烛火,沉沉睡去。
  翌日清早,江荔梳洗着装扮完,也没用早膳,牵过瑞云,便骑着它前往郊外马场。郊外马场她从前是去熟了的,不同于福兴楼可以赊账,江荔此次便带足了银钱。
  清早虽仍有热意,但较之一日之中其他时段,实在是好过太多。江荔一路骑去,虽腹中空空,略有饥意,但偶有清风拂面,竟然也觉得自在。
  等到了郊外马场,江荔没见着沈良檍,便先躲进马场边设的一处小楼,随小楼小二的指引,进了二楼雅间,点了一壶茶汤,并上几样吃食。
  说来这小楼吃食中有一道什锦春卷做得最好。那薄薄面皮裹上黄瓜丝、胡萝卜丝、甘蓝丝、秋葵片、新鲜虾仁,不必煎炸,单蘸着梅子酱便十分爽口,江荔吃了好些。
  一时用过早膳,江荔心满意足,就等着沈良檍到来与她说完事情,便趁早归家。说来那王府内无趣,她还想是否要去别院一趟,听听曲子看看话本,在这暑日里寻寻乐子解解闷。
  江荔这左等右等,可就是没等来沈良檍。她正欲往小楼中四处看看,暗道依着沈良檍的为人总不至于爽约,把她单撂在这戏耍。
  正欲往三楼处走去时,江荔不经意往马场那头一瞥,见着一个竹青色的身影,正是沈良檍,他正骑着一匹毛发油黑、膘肥体壮的黑马,观其形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江荔一喜,忙要下楼去找沈良檍。可就那片刻,马场上又乌泱泱的来了一群人。人群中为首的那人穿着绀紫色常服,气宇轩昂,神态矜持。
  江荔不必细细观察,便认出这人是当朝的皇三子,刚至弱冠之年,如今还未封王就藩。
  江荔下楼的脚步便停了下来,她转身回到二楼雅间,只将窗子开了两指宽的大小,方便偷偷观察这群人行事。
  若说江荔惧怕三皇子么,江荔如今倒不是很怕,左右还有人可倚仗。可观眼下时局,太子与三皇子必有一争,若哪日三皇子荣登龙椅,江荔倚仗已失,这君臣之别,有如天壤,江荔不得不惧。
  原来这当朝的太子殿下乃皇二子,虽非长子,却胜在中宫嫡出,且长子早逝。论说能力,太子精明能干远胜皇帝诸子。论说性情,太子温文谦和,在朝中早有贤名。
  按说这太子实乃储君最佳人选,不应该有什么争储风波。可争储风波中,太子最大的争议就是无子。这太子年纪虽轻,东宫中的妻妾早已无数,却至今无一儿半女。
  而小太子四岁的三皇子早有三女两子,年纪最长的韶明郡主才思敏捷,如今已能开口吟诗。
  这一对比,朝中不禁有人心中波动,暗暗站了三皇子,搅得时局愈发看不透。
  毕竟储君无子,若将来帝位空悬,必有一番争执,不若早些时候站队,还能拼上一个从龙之功。
  沈良檍想成为三皇子的从龙辅臣么,江荔认为沈良檍多半没有此心。
  沈良檍少时出众,早有功名在身,但却迟迟没有求官,似是对宦海沉浮并无多大兴趣。他若想为官,应当不会在此时。
  江荔虽怕招惹是非,但眼下也关心他们要做什么。何况沈良檍今日约她在此相见,总不是为了让她看他与三皇子之间的牵扯。江荔觉得她要等沈良檍了结这事后,再同她说约见她的目的。
  江荔通过那二指宽的窄缝,瞧到那马场上的一群人互相寒暄一番后,换过行装,便开始打起了马球,仿佛就纯为此事而来。
  江荔观此时天气,已然是逐步升温,过不了多久端坐在室内都会生汗,实在燥热。她不禁腹诽,这样的天气,真的适合去打马球吗?
  说来江荔也颇擅此道,她平日里也爱看旁人打马球,但这都是基于在一个凉爽天气的情况下。炎热的天气不仅让人体感上极不舒服,很大程度上也影响了人的兴致。
  虽然场上那群人打马球愈发到了精彩之处,但江荔已经无心去看,便转身去看雅间内有什么解闷的物件。
  谁知江荔随手一找,竟也翻出了几本时下流行的话本子。有的江荔早就看过了,有的江荔只听过名字。江荔索性便翻看起来,那话本大多辞藻华丽,情节曲折,这很合她的脾性。
  江荔多爱看一些曲折离奇的故事,倒不是说故事脱离实际,越夸张越好,而是要故事人物经历曲折、人物关系复杂、人物矛盾尖锐。这三者但凡缺了一个,江荔便感觉有些提不起兴致。
  正看得尽兴,江荔正欲再点些香饮果子相佐。倒也不是因为饿着了,只是觉得边看话本边吃点零嘴比较应景。待那香饮果子盛了上来,江荔心头一转,指着那些话本,忙问楼中小二都是从何处寻来的,她也想往那处闲逛去。那小二一脸茫然,只说楼内未曾购置过这些东西,怕是上一个客人一时疏忽,遗漏在此。
  江荔闻言便盯着手中话本,见那话本封皮精致,字迹印刷工整,也不像是携镌覆版。这要真是无心遗漏,那客人也实在太不当心了。若非因天气较热,这小楼来客日渐少去,否则往来的人多些,这物件再难寻回。
  江荔复又去看话本,她这次点了壶紫苏饮子,一碟蟹黄瓜子,一碗杏仁豆腐。蟹黄瓜子香酥可口,杏仁豆腐清甜解腻。而这壶紫苏饮子里似是放了些冰,十分消暑,倒令江荔想起那日粟玉京也递给她一壶紫苏饮子过。江荔听粟玉京说过她家就在甜水巷附近的桥头做生意,想着不如改日寻个闲暇时间去那一趟。
  看了好一会,江荔觉得室中气温渐热,便往那窗缝外看去。那场上众人仍旧在打马球,你来我往,骏马飞驰,球杖挥舞,逐球相击,日光灼灼也不减分毫兴致。这场打得精彩,纵使暑热燥烦,江荔也不禁一时看住了。
  沈良檍早换过一身象牙白的骑装,他身骑黑马,在人群中显眼极了。正看他球杖一挥,球入门中,金锣作响。
  江荔想此局大抵是快要结束了,便从窗边走开,准备安心等着沈良檍。
  蓦地,楼上有筝声传来,筝音淙淙,婉转低沉。
  似乎马场上的人也听见了筝声,都驻足倾听,一时场上喧哗尽数消散。
  只听那筝声由低沉转为高昂,逐渐激扬,动人心魂。一曲奏罢,余音袅袅,可谓是弦依高和断,声随妙指续。
  江荔听得那筝音甚是熟稔,不知弹奏之人究竟何许人也。江荔左思右想有了一个人选,只是不明这弹筝之人为何要在此时此地弹奏。她脑中渐渐浮上一个绀紫色的人影,有了一些猜想。
  思索间,忽听雅间门上轻叩声,那人道:“在下沈栲。”
  江荔听是沈良檍,便道:“你进来吧。”
  这短短的一会工夫,沈良檍已经换回原先穿着的竹青常服,头发也重新整理过。他约莫刚刚净面,脸上犹带水珠,因打了几场马球被日光晒了,还有些轻微泛红。
  江荔招呼小二,点了一壶杨梅荔枝饮,她道:“你喝这个会解暑些。”
  沈良檍谢道:“谢过郡主。”
  一时沈良檍喝着杨梅荔枝饮,江荔翻看着话本,二人不知不觉间又陷入了沉默。
  这次是江荔率先打破沉默,她指着话本道:“楼中小二说这话本可能是上一个客人遗漏在这里的,但我总觉不是这样的,这可是你特意留在这里的?”
  沈良檍颔首道:“我以为郡主多半会喜欢这个,便有心搜集了一些放在此处。”
  江荔问道:“你以为我喜欢这个,那我的喜好你又知道多少?”
  沈良檍面色未改,一如常态,“郡主常以清简装扮示人,我便以为郡主喜好清简。郡主服饰上下皆饰宋白牡丹,我便以为郡主喜好牡丹纹饰。郡主想听我这般说,我也只能这般说。”
  江荔轻笑道:“从前也有人和我说,我看似能处处得知他人喜好,实则不过是从他人一言一行中慢慢揣测。人若是有心遮掩,我便瞧不出分毫。你如今这话的意思我明白,你是第二个同我这般说的人。”
  沈良檍旋即温声询问,“那郡主又是否满意我搜集而来的话本?”
  江荔毫不犹豫道:“单论话本上的故事,我自然是喜欢的很。但你约见我在此,不单是让我看看话本,顺带欣赏你打马球的技术有多高超的吧?我从来不喜欢费劲说谜语,你把你的目的直接告诉我便是。”
  沈良檍先看了一眼雅间的窗户,那开两指宽的窗缝似乎可以窥见马场上的情景。他随后道:“今日在此遇见三皇子实属意外,我并非有意唐突郡主。我邀郡主今日来此,只是单纯想要继续商榷那日在福兴楼的事情。”
  江荔道:“若是在福兴楼所说的事情,我仍旧是有不能说的缘由。京中流言蜚语看似对我有害,实则却是有利。”
  沈良檍也道:“若是那日,我或许还会感叹一二。可是近日来,我才发觉对待这件事,我与郡主是一样的心情。”
  江荔指着窗外,“无论是世家大族,还是寻常读书人家,多半都爱惜自身羽毛。你说你和我是一样的心情,可是为着那窗外人的缘故?”
  沈良檍叹息道:“宦海沉浮,一朝行差踏错,轻则郁郁一生,重则累及家人。沈某人微言轻,不愿参与其中。”
  江荔笑着问他,“难道沈公子不曾想过有一番作为,大展身手,为民请命,治理一方?”
  沈良檍如实作答,“那是我从前的理想。我较之他人,不过是托生在了饫甘餍肥之家。我实乃庸人一个,天下间有作为的人比比皆是,自然是有能力者居上。”
  江荔若有所思,“那依你所言,我仍旧这般,一概不应不答,问急了只管说是。”
  沈良檍没有再回答。
  江荔忽然道:“我喜欢灼灼芳华的桃花,喜欢花团锦簇,喜欢疾驰骏马,喜欢话本听曲,从前喜欢,如今也喜欢。”
  江荔看着沈良檍,“你若要在众人面前说我二人两厢情愿,那便要记住我真正的喜好。”
  沈良檍也看着江荔,“那郡主可从我的一言一行中看出了我的喜好?”
  江荔见沈良檍杯中已空,便起身为他续上,她徐徐道:“我觉得沈家公子喜好清简,喜松柏青竹,平日里最爱饮的是一品杨梅荔枝饮。”
  看沈良檍眉间微动,江荔不免戏谑,“是不是一个也没猜准?”
  二人相视一笑。
  江荔继续道:“我虽喜打马球,可这样热的天气,我却不爱来此处。我知城东有一家酒楼,其中有一道金齑玉脍最为闻名。你今日邀我来此,我便邀你明日申时与我同去那间酒楼如何?”
  沈良檍接过她递来的瓷杯以示应允,将刚满上的香饮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