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郡主娘娘驾到,统统闪开 > 第10章 我心
  江荔虽略有一怔,但转瞬恢复如常,似乎是意料之中。
  江荔叹道:“这不是合乎情理之中的事么?”
  长乐公主顿感恨铁不成钢,她道:“什么是合乎情理之中的事?你我都知,纵使要赐婚,也不该是他二人。”
  江荔道:“可是如你所言,这被赐婚的对象大抵就是他二人。”
  长乐公主顾虑韶明郡主在此,便让她身后的心腹女官带着韶明郡主,先一步去御花园。
  韶明郡主摇了摇头,江荔忙安慰她道:“韶明乖,两位姑姑有要事相商,待事情商量完了,便会一同去寻你们。”
  韶明被那女官牵着走时,还止不住频频回头,面上犹有不舍之色。
  江荔只好边向她招手,边安慰道:“咱们拉过钩的,姑姑说好,便一定会去的。”
  待韶明郡主走得远了,长乐公主才忍不住道:“你与他之间的事,你以为你能瞒过谁去?如今这局面才是不应该的。”
  江荔听出长乐公主话中有话,便道:“那你觉得是这二人不该被赐婚,还是我与沈家公子不该有那些传闻?”
  长乐公主忙拉过江荔的手,二人行至一处清闲无人的假山后,长乐公主才悄声道:“我虽深居宫中,却也听闻此事,可见这流言之广。”
  长乐公主不禁加重了手中力道:“你我虽非亲生姊妹,但自小一块长大,我自认为与你远胜亲生姊妹,我不愿看你自毁如此。那沈家公子是儿郎,旁人不会怪罪他,只会称他年少无知,一时风流。而你是女娘子,旁人只会说你自甘轻贱,不自尊自爱,更难听不堪的话语也是有的。”
  长乐公主问道:“你可知道那日在袁娘子及笄礼上,你与冯五娘子说的话?”
  “我确实说了倾慕沈家公子之语,但论别的,一概没有说。”江荔如实说道。
  长乐公主又问道:“那你可知你那日说的话被添油加醋到何许地步,你又可知你同沈家公子先是郊外马场相约,后又有浮玉楼私会之事,已经满京城皆知了?”
  江荔一怔,“我这几日未曾出府,不曾知道。”
  江荔心中却想,这两件事是如何满京城皆知的。
  原来那日相约郊外马场,江荔是趁天一早便去的,一进小楼之后,除了最后离开,都待在小楼之中。离开之时虽遇见了三皇子,但已在马场出口,四周并无旁人。至于江荔一骑离去后,后又回头在树林中等待,待那王府马车赶上了,她便坐进马车。而那请帖,最后也被永昭长公主烧得一干二净。王府上下被勒令过了,那日之事一概不许私下谈论,也不许外传。
  而至于浮玉楼,她是趁着天黑独自一人出门的,而且一路上戴着幂篱。楼中小二上菜时,她也是戴着幂篱,小二出去才摘下。浮玉楼作别以后,和沈良檍也是各自分别。
  而她这两次出行,都是独自一人骑着瑞云,并不显眼。
  按理说不应该传得人尽皆知,江荔暗忖或许是有人暗中相害?她正欲与长乐公主说,却不禁又想。
  在马场出口遇到了三皇子,但是与三皇子也有了一番争执,当时难保不会有人发现了这边的动静。而延平王府马车的标识显眼,她隔着老远便能认出,这郊外至王府,一来一往的,有心之人自然能猜出一二。
  而这请帖,一开始拿到请帖时,她并没有销毁。这请帖送进来有多少人知道,这被傅母姚氏拿去给永昭长公主又有多少人知道,不去想也能明白。更何况纵使被勒令不许谈论和外传,这延平王府上上下下当真就是铁桶一般?
  再说浮玉楼私会一事,她当日虽戴幂篱,可也亲口同沈良檍说过是从王府大门大大方方地走出来的。虽然她戴着幂篱,别人瞧不见她面目,可她却也显眼至极。是的,如今不同前朝那般严苛,女娘出门戴着幂篱是鲜少有的,更何况是独自一个人戴着幂篱。
  最后说郊外马场与城东浮玉楼两处,江荔是去惯了熟客,日常包的雅间都是第二层左手第一间。而沈良檍正因知道这个,才能提前将搜集好的话本给她备好。至于沈良檍是怎么知道的,江荔不去多想,她只知道这代表着她的有些喜好若有心探查,旁人便能清楚知道。
  更何况郊外马场和城东浮玉楼的掌柜小二见惯了她来,怕是不用认便知道是她。
  江荔就这般一面想着是否真的有人在暗中设计,若是巧合实在也太巧合。一面又想若是人为设计也实在有牵强之处,牵强到她可以一处一处驳了去。
  于是江荔便道:“或许这件事情并未到你我想象的那般地步,或许尚有转圜的余地。如若到最差的情况,我再不济也享郡主之尊,无非是名誉尽毁,不得婚配。况且不得婚配,本就合我现在的心意。”
  江荔虽这般说,但却想最差的情况真的如她所言么,她若声誉尽毁势必连累整个延平王府,延平王府真的能全身而退么?
  眼下的时局变化已经不是从前了。从前大家一起都沉在水下,纵有他心,也维持着表面的和睦。而眼下太子一派与三皇子一派之间的明争暗斗摆到了明面,随之而来的还有其他皇子的虎视眈眈,有心人的浑水摸鱼,旁观者的隔岸观火。
  江荔想起她名义上的父亲延平郡王,看似中立只为纯臣,而实际上他们同居一个屋檐之下,江荔能察觉到延平郡王心中的天平已经偏向了太子与三皇子其中一方。而这件事若影响甚大,被有心人拿去大做文章。延平郡王的政敌是默不作声呢,还是恶意中伤呢。届时犹如漫天雪花般的弹劾奏章纷至沓来,这真的不会对延平郡王的仕途予以重大打击么?
  江荔犹记那日永昭长公主所言,说她江荔一人声名有损不足惜,而若要连带上整个王府,永昭长公主便不会不管。那为何后来那人却制止了永昭长公主那日罚她禁闭的举动,勒令永昭长公主不许再管束她,真当只是出于一片慈父之心,不顾其中利害,全然是为了宠爱她江荔这个女儿么?
  江荔暗叹,那日永昭长公主令人掴她的两巴掌当真不冤。
  再说那流言最初,不过是误送了诗笺,但是大家虽有争执,但取笑过也就散去了。而这不过是一件小事,江荔自觉逊色冯四娘子的传闻多矣,但这却超出了她所想象的吸引人,很快就满京皆知,速度之快,传播之广,可见一斑。
  江荔想,她虽在京城中乖张任性的名声,但自认不是京城中的独一份,她真的出名远胜京中其他佳人才子么?不过说到出名,流言的另一位主角沈良檍确实很出名。而在本朝,对女子早不是从前那般严苛,女子出门带着幂篱,还会被人当作是奇怪之事,她二人私会一事虽违背世家倡导,但毕竟人之常情,就有人并不觉得这是惊世骇俗的事。但人心隔着肚皮,有些人表面上开明,如常人一般,但私底下却不知是从哪个前朝坟头爬出来的老东西。
  江荔虽有着诸多疑问,但也不确定她想出的所能解惑的理由是不是真相。也许她有心想要避开风波,但却早已身在风波之中。
  不过江荔所能确定的是,她与沈良檍再三约好的约定势必要终止了。为了她自己,也为了延平王府的上上下下。她从前想延平王府上并无多少人真心待她,而如今她因一时兴起而为达目的的种种举动却也从未考虑过延平王府。
  而长乐公主见江荔这般回答,早已气道:“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你纵使不在乎,但真的就能置身事外么?何况婚姻一事,对女子而言,一步错便步步错,是真真切切的终身大事。你岂能说放弃便放弃,纵然你有心放弃,便真的不会遭遇阻拦么?”
  “你既知自己享郡主之尊,那也需知你我等人的婚姻之事,便从来不是能够凭自己心意左右的。”
  江荔默然,认为自己之前的想法实在天真。
  随后,江荔斟酌道:“长乐一言,我铭记在心。流言一事我会再做打算,这不仅关乎我自身,也关乎其他人。尽我所能,不会再放任不理,不会再任由它去。”
  长乐公主轻声道:“我虽不知你与谢怀瑛究竟发生什么了事,但我知你们从前不是现在这样的。咱们从前一块长大,一起嬉闹,我纵然再不仔细,但也能察觉你二人心意。我总以为你二人会走在一起的,而不是落得如今这个局面。”
  江荔惘然。
  从前是什么样呢?
  从前他们几个一起长大,在宫中相伴。谢怀瑛是三皇子的伴读,虽三皇子与江荔偶有口角之争,但并不妨碍她与谢怀瑛交好。除却太子与长宁公主因年纪渐长,早已沉稳懂事,不常与他们一同玩闹。
  她,长乐公主,三皇子,谢怀瑛,他们这几人,会一同去赏花品茶,会一同去投壶捶丸。会恐睡深了去,错过日出,而一晚上都不敢睡去,趁着夜色深沉偷跑出来,只为看那一轮旭日东升。会因一时翻了前人著作,而要自己亲手还原旧时菜肴,一时锅中油烟甚重,唬得众人以为是殿宇失火。
  太子虽不同他们一起玩闹,但因为江荔曾养在皇后身边的缘故,他和江荔很是亲厚,他是她心中最为敬重的兄长,是她认为的世上最好的兄长。无论是她撒娇撒痴,还是无理取闹,他始终包容着她,坚定地站在她的身前替她遮风挡雨。
  他会在她意外闯祸差点失手烧了宫殿时,第一个站出来宽慰她。他也会在她偷跑出来看日出而患风寒的时候,为她煎煮汤药。虽然他给她梳的发髻总是很难看,让她老是被三皇子取笑。
  长乐公主年少便聪颖,作诗是他们中最好的。少时江荔心存不服,连夜翻了好些书籍,东拼西凑,勉勉强强作出一首七言绝句。她先给太子看,得到了太子的赞许后,她便满心欢喜地跑去给谢怀瑛品鉴。
  谢怀瑛哑然失笑,而三皇子则直接嘲笑,说难为她翻了那么多书才拼凑出这些横竖都不通的废稿。她心生恼怒便和三皇子争吵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矛盾逐渐激化,便厮打起来,她甚至还咬伤了三皇子的手臂。
  众人劝解一番,他们还是谁也不肯先低头道歉,还是长乐和谢怀瑛从中软硬兼施,加之太子出面调停,二人才勉强粗声粗气地相互道歉。
  后来长大些,彼此都懂事了,再也不会一起做那一时兴起的蠢事,再也不会因一言不合便厮打起来。但还是仍在一起玩乐,同看春日桃花灼灼,同观秋日风雨潇潇。
  再后来,江荔出宫回到延平王府,而三皇子也在宫外建府娶亲。但纵使大家都分开了,还会相聚一见。长乐公主会偶尔出宫,和江荔去看上元花灯,去郊外赛马。
  三皇子初得韶明郡主,江荔也常去三皇子府上看望韶明。至于和谢怀瑛,他们会一起策马去打马球,会一起学武练剑,会一起去瓦子里看杂耍,会一起听说书看话本。
  曾经江荔以为她与谢怀瑛会和诗词话本上说的一样,他们情投意合,两心相知,最后会执手走在一处。
  在江荔及笄礼成的那日,她悄悄约见他在王府别院中。一树红粉桃花下,落英缤纷,桃花深浅处,似匀深浅妆。她身着华服,描眉施朱,精心装扮,同他倾诉她从未说过的心思。微风吹扬她水红色的绫罗裙角,吹拂她鬓角沾上的桃花花瓣,她脸颊泛红,眼中希冀,希望能得到他的回应。
  而后来她确实得到了他的回应。
  那夜,她伏在宋姮肩头失声痛哭。她不明白这些年的相知交往,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犹如水中月镜中花,一梦清醒便都散去。
  往后,江荔独来独往的日子更多了些,除了宋姮偶有邀约,便大多待在王府或者别院之中,懒怠出去。再后来朝中局势不明,江荔为了明哲保身,也尽量疏远了有夺嫡之争的两位正主。而谢怀瑛去了延平,一去便是大半年。
  曾经那样恣意随性的日子,终究如昙花一现。他们之中的很多人都变了,长乐公主变了,谢怀瑛变了,而太子与三皇子更是变到了江荔至今仍需疏远他们的地步。
  至于江荔,她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是不是也变了。
  江荔叹道:“世间之事总有变化,从前过往便都随它去吧。你也说过你我婚配之事并非依托你我心意,娘娘既然有意赐婚他二人,那必然有娘娘的考虑,与我再无关系。”
  她微微一笑,“说了这会子话,想来韶明她们也等得着急了,咱们先一起去御花园吧。”
  长乐公主默然,随后二人便一同前往御花园。
  两道纤丽身影渐渐淹没于花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