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用过午膳有些时候,众人休憩的时间也差不多结束了,楚大娘与楚二郎便要备好牛车,预备送江荔与沈良檍进延平城。
楚夫人早根据他二人不同的体质和伤势情况,开好了方子给他们。楚三娘与楚四娘也顺带照着方子抓好药,包了好大几包塞给了他们。
推辞间,楚三娘忙道:“我们家是做药材买卖的,别的不多,就是药材多,也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他们便收下了。
他们坐上牛车,正往村口方向赶去,却迎面撞见了一群人,他们也驾着牛车。
江荔见是陌生面孔,可楚家姐弟可认得,忙招呼道:“庄家大哥,你们怎么这么早便回来了?”
那庄大郎便叹气道:“今日延平城中戒严,说是出了一桩伤人的案件,凶手还是牢狱里逃出来的要犯,现下延平城是不许进也不许出。”
“我们几个还没央求呢,那官兵的眼神就杀过来了,好生没趣。只可惜我们这一早摘好的菜蔬瓜果,最后只能赶去附近的草市勉强卖了一些。”
庄大郎看到江荔与沈良檍,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这几位是?”
楚大娘怕庄大郎等人心生疑虑,便解释道:“这两位是路上遇见的朋友,我们这下正要往延平城去呢。”
庄大郎忙摆手,“快别去了,我们早上没见你们人影,还庆幸你们没来。这会子赶过去干什么,那官兵凶得很,难道你们还想像窦家的那个一样?”
楚二郎看了看庄大郎,又看了看他们二人,犹豫道:“那这该如何是好?”
楚大娘思索一番,便对他二人商量道:“那不如你们先暂居我家几日,我们这几天先探探情况,若情况好些,便再送你们去,这般如何?”
窦家五郎被押在牢中至今没有归家,这是他们几人心ong有的担忧与畏惧。
江荔与沈良檍知道他们的担忧,且眼下也无甚更佳的法子,何况身上伤处已得到了妥善处理,他二人并不着急立即前往延平城,便点头应允。
牛车便再次掉头,往楚家方向折返。
楚三娘正在院子里晒药材,见他们又折返,奇道:“怎地又回来了?是落下什么东西不成?”
楚大娘便将遇见庄大郎一事悉数与她们说了。
一旁坐在牵牛花架下串茉莉花的楚四娘听完便叹道:“这近来可真不太平。”
楚三娘继续手里的活,翻晒着药材,“谁说不是呢?窦家五郎至今还没归家呢,他们一家又是怕又是慌的,托了人去也没回信。”
楚二郎也叹道:“他们家慌,我们也跟着他们家慌,这都是什么事啊!”
楚大娘眼瞧他们越说越情绪低沉,忙劝道:“都少说几句,人常说祸从口出,这不是没道理的话,你们说的这些要是传到外头去,咱们几个哪里还有安生日子过?”
楚大娘是长姊,素来稳重处事,楚氏兄妹三人心中钦服她。闻她如是说,三人当即便不再提此事。
只是江荔二人要暂居楚家一段时日,楚四娘收起还未串好的茉莉花,和楚二郎一同去收拾留客的屋子。
楚家众人今日已助他二人良多,江荔与沈良檍本就颇为感激,当即也跟了过去,在其中帮忙。
收拾屋子的时候,楚二郎颇为细心,他道:“你们俩是夫妻,我便特意收拾了这间屋子,这屋子里的床榻宽敞,两人睡也不会觉着窄。”
对于他的细心周到,假扮作夫妻模样的江荔与沈良檍则不知该如何答复。
幸而楚二郎又自顾自地扯开了话题,“这曾是我家五郎和六郎的屋子,只是他们外出读书去了,这屋子便空了下来......”
正走进屋来要帮忙的楚三娘打断了楚二郎的话,“不要再提他们了,他们是自愿离了我们去,又何必再对他们念念不忘?”
楚二郎蹙了眉头,纠结道:“毕竟咱们与他们也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过,当过几年家人,那么多年的情感岂能说割舍便割舍?”
楚三娘不由冷哼,“你自己也这般说,可他们不是说割舍便割舍了。他们寻到了亲家人,便把我们视作洪水猛兽,嫌我们丢了他们的脸,巴不得从未认识我们。”
因楚三娘说得大声,所以在屋外的楚大娘也听到了,忙来制止她,“三娘噤声。”
“他们是他们,咱们是咱们,咱们但求问心无愧便是,其他的理他做什么?”
楚大娘拉住楚三娘,低声道:“我知道你心中怨着他们,我也怨着他们。他们若在眼前,这般说就当是替咱们出了气。可他们又不在眼前,你这么说只会伤了阿娘的心。”
楚三娘自悔失言,“阿娘面上虽不表现,但真说起来,阿娘才是最难过的。”
楚大娘见江荔面上困惑,便向他们解释了一番。
原来楚家众人皆非楚母所生,楚母也从未婚配嫁人,他们这几人都是楚母在外捡回的弃婴,不分原先年龄大小,只以到楚家的先后时间排序。楚五郎与楚六郎本是同他们一样,只是在延平城中寻回了家人,便回本家去了。
这本是一件好事,楚家众人都为他们寻回家人感到高兴,而楚五郎与楚六郎却一改以往作风,自诩身份高贵,觉得与他们有云泥之别,对他们避之不及,视若洪水猛兽。
楚家众人如被迎面泼了冷水,实在失望,此事便成了他们的一处心结。
江荔越听这事越感到有种诡异的熟悉感,不禁抬眼去看沈良檍,而沈良檍此刻也在倾听沉思。
待房屋收拾好了,楚家众人便出了屋去忙各自的话了,江荔便将房门一掩,转过身来,正欲同沈良檍说话,而沈良檍却先开口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江荔见他这般说了,便直接道:“我记着你的外祖吴家便在延平城,而那日在沈府宴席上与你同行的男子吴霁吴元雨,是你的姨表兄弟。”
“从前我在京中不曾听过他这号人物,你也曾说他是初来京中,想来他从前是在延平吴家。而楚家五郎与六郎又是在延平认回本家的。你说这世上会不会有这般巧合的事,这吴霁莫非是楚五郎,又或者楚六郎?”
沈良檍颔首承认,他道:“郡主知道我外祖家姓吴,为我化名吴三郎。想来郡主之前便命人暗中调查过,这自然不会错。”
她之前曾派人探查过沈良檍的事,这沈良檍的喜好没弄清楚,反而顺带了解了一番沈良檍的家世。这其中就包括了那个冒犯过她的吴元雨幼时曾走失,近年才被认回一事。
江荔听他话中有话,便凑上前去,轻声道:“我不过随口一猜,不想竟猜中了,没有试探你的意思。可咱们如今扮演的是夫妻,是姜娘子与吴郎君,我可不知道你口中说的‘郡主’是何人。”
见沈良檍垂眸不语,江荔莞尔一笑,旋即转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