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楚家的时候,楚家众人都对他们的模样感到讶然。
楚三娘见了江荔脚踝上的伤处,皱眉道:“你这是怎么伤的?怎地好好的人去了外头一趟就成了这样,幸而也不算太严重。”
江荔只说是跌下了田埂,楚三娘虽半信半疑,但也没有多说,边上药边叮嘱江荔平时要多注意些。
楚四娘见了便笑她,“这是旧伤未好,新伤又添。”
江荔疼得抽气,闻言也笑道:“可见近来是不走运,赶明儿要寻个火盆跨一跨才是。”
正巧楚大娘在外叩门,她道:“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晚膳做好了,快去吃吧。”
众人纷纷应和,收拾好了便出门,准备去用晚膳。
此时气温渐凉,傍晚时候更觉凉爽,于是楚大娘与楚二郎便把桌椅摆到院子里来,在院子里用晚膳。
今日菜色与寻常无异,只是楚二郎特意包了一锅肉燕,他道:“吃了太平燕,就愿天下海晏河清,咱们平平安安。”
肉燕无论是在京中,还是在延平,都是常见的菜肴。江荔平素也爱吃这个,最喜往汤中添醋,觉得这般吃更有滋味。
楚四娘见她添醋添得如添水,不禁咋舌,暗道这是多不怕酸。
然而江荔心中却长叹失手多添了醋,她虽爱吃酸的,但这也实在太酸,可碍于在众人面前,她只能面不改色地吃完了。
肉燕的燕皮是用肉做的,也是它的特色之处,但江荔却不太爱这种口感,反而更喜欢其中的肉馅。楚二郎在调肉馅时,特意放了些切碎的荸荠粒,吃起来格外脆嫩爽口。
待吃完了,江荔重新舀了一碗肉燕,这回倒了适量的米醋,她吃得心满意足。喝尽了最后一口汤,腹中尽是热腾腾的感觉,饶是凉爽的时候,她也不禁冒了一些汗。风一吹,身上微凉,她觉得没有什么时候比此刻更惬意了。
她这种感到惬意的心情一直维持到洗漱休憩的时候。
江荔与沈良檍一开始对楚家众人谎称是年轻夫妻,当时是权宜之计,而后也不便改口,他们至今仍旧维持着表面上的夫妻关系,所以楚家众人仍为他们安排一间屋子同住。
一开始江荔还有所纠结,但幸而屋子床榻足够宽敞,别说是睡两人,睡三人也是够的。故而他二人一人睡外侧,一人睡里侧,中间放着一条被子权当阻隔。
江荔自认对沈良檍没有什么别的企图,而沈良檍也算是正人君子,他们各睡一头,各朝一边,互不干扰,倒也落得清静。
或许在有的人眼中,他们未婚男女谎称夫妻,为避一时祸事而同居一屋,已是极大的不妥,而同卧一榻更是惊世骇俗,未有闻之。
其实一开始为了避嫌,江荔是考虑过一人卧床,一人席地的。但是沈良檍伤在后背,地面冷硬,何况又是因她而受伤,纵然是沈良檍有心让她,她也实在不能厚着脸皮安心睡在床上。
但换江荔睡在地上,她自己也不是十分乐意。在荒山之处尚能幕天席地安眠,实因别无选择,而此时有所选择,江荔也不愿委屈了自己。
折衷之下,二人选择隔一被而眠,几日下来倒也安稳。
江荔睡在朝里的一侧,抵着冰凉凉的砖墙,却感到十足的安全。
洗漱之后,她枕在软被上,嗅着被中带有白日阳光晒过的味道和隐隐约约的茉莉花香,不禁又想起之前在牵牛花架下同沈良檍说过的话。
若在乡野之中,不愁衣食,无有欺压,这般安乐生活,如何不让她心生向往呢?
只是她心中明白这样的生活不过是表面平静,实则暗潮汹涌,不过是经历得多了,身心俱是麻木,从而自我欺瞒它从不存在。若是要将这些暗中的势力彻底抹去,不再卷土重来,今时今日唯有期待明君治世,海晏河清。
而当今的圣上是明君么,或许是吧,江荔心中暗想,指尖也不知不觉在砖墙上随意戳点。待她不欲再想此事,转过身去时,却和沈良檍对视上了。
旋即,沈良檍避开了她的目光,他面上无甚表情,但略有绯红的耳垂却传达出他方才的羞赧与慌乱。
江荔见他如此模样,心中既有微微被冒犯的不适,也有对沈良檍一反常态的好奇与探究。
“你方才为何看我?”
沈良檍低下了头,轻声道:“对不起,是我无礼。”
江荔转过了身,掖紧了被子,低声道:“时候不早了,我想睡了,你去熄蜡烛吧。”
沈良檍应下,便下床去熄蜡烛,上床时他又将两人之间隔着的棉被再叠一层。
一片漆黑中,江荔听到沈良檍又说了声对不起,但她此时不欲回应,只当作是已经入睡了,没有听见。
或许是这夜一事的缘故,在接下来的时日中,江荔能感受到沈良檍对自己的“疏远”。倒也不是那种刻意的冷淡,而是那种在旁人眼中如常、但自己本人却能明显感知到变化的距离感,这种“疏远”让江荔觉得有点类似他们初相识时相处的样子。
面对这般,江荔感到有些突如其来地不适应,转念一想又觉得依着他的性子理应如此,但她还是有种说不清的怅然。
这种怅然并没有在江荔的心中存在多久,因为她的心思更多放在了眼前的事上。
此时他们已经在楚家待了好些时日,时光流逝,转眼间夏日渐远,已至初秋。
江荔与沈良檍在楚家住了这般久,自然不敢厚着脸皮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们尽自己所能地帮着做些家中事务。
沈良檍做事认真麻利,纵使是要求严苛如楚母也不禁偶有赞语。江荔听了一面是佩服,一面又暗自较劲,认为自己不输于他,若是用了十足的精力,也能做得比他更佳。
这种暗自较劲能给她带来一些愉悦,同时也算是这连日来应对心中怅然情感的一点小小慰藉。
楚家既做药材买卖,同时也同寻常农家一般种植着菜蔬。
这日天气正好,众人简单地准备好所需的用具,便往田中去收取药材与菜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