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众人勤奋,除了种植药材,还种植了不少如豇豆、秋葵、芋子这般的菜蔬。江荔不敢断定自己能认清药材,也不知道药材收取存放的禁忌,所以她选择去采摘豇豆。
她头上戴着草帽,这是楚四娘为她特意备的。虽是初秋了,但日光仍旧大盛,晒在人身上仍旧是发烫刺痛。楚四娘本还为江荔备着面巾,但江荔带着那面巾却觉得闷得喘不过气来,便摘下叠好放入袖中。
从楚家至田间一路走来,所望所见,除却山,仍旧是山,山连着山,翠莹莹,浓淡相间,像是望不到尽头一般。
江荔想着平生见过最多的便是山,见过山川,见过河湖,却从未见过海。纵然京城与延平离海这般近,她却从未去看过海。
她对于海的想象,来源于书籍,来源于他人之口。她想若是有朝一日,能凭借着自己的双眼去见一见海,凭借着自己的双足去感受海,那多是一件乐事。
江荔想,他们那日从画舫上跳入河中求生,那河是建溪的支流,而建溪自西向东,越往东去,便会汇入海中。若是往后再无风波横生,她归京后,定然是要去见一见海的。
楚四娘见江荔出神,笑道:“你想在什么?这么入迷。”
江荔晃过神来,也笑道:“没想什么,只是觉得待会去田中采摘豇豆我必然采得比你多。”
楚四娘不信,只顾笑她,“我必然比你更快,你还是担心你现下不带面纱,待会被晒得慌。”
一路说着,便到了田中。说来这采摘豇豆,也非难事,只是数量较多,需要花费更多的耐心与精力。江荔见了楚大娘示范采摘的技巧后,便上手了起来。寻常人采摘,大多是图快省事,用指甲尖掐断。
江荔刚开始也是为着图快省事这般做了,只是摘了好一会,指尖便酸痛了起来。于是她便乖乖照着开始楚大娘的示范,换了一种方式采摘,试了几下后发觉这种方式更加省时省力,心中感叹果然是术业有专攻。
因着豇豆仍旧会长,采摘的时候需要避开花蕊,以免弄散了花蕊不能再结果。江荔自诩是小心翼翼,但豇豆采摘下来时候的轻微抖动还是弄散了一些花蕊。见此,江荔感到有些挫败,回想来时路上说过的“豪言壮语”,她觉着面上有些滚烫。
但时间一长,江荔却觉得这滚烫得有些不对劲,甚至有些刺痛瘙痒,她正想说话,而刚好楚四娘转头看向了她,咋舌道:“你脸上是怎么了?”
江荔也想说她脸上是怎么了,但是发觉不止脸上,手臂处渐渐滚烫刺痛了起来。
楚四娘忙道:“你莫急,我去找三姐。”
楚三娘与其他人在另一边的药田上,闻言忙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赶了过来。见了江荔目前的状况后,原先蹙起的长眉逐渐舒展,她道:“不算要紧,应当是田间蚊虫引起的过敏。你们速归家中去沐浴一番,再抹点药膏就行了。”
江荔自叹不走运之余,只好跟着楚四娘一同回去。
回去的路上,楚四娘悄悄拉了江荔的衣角,轻声道:“吴郎君一听你有事,他虽有意掩饰,可着急担心的神情是藏不住的,刚刚也在一直看着你。”
一听“吴郎君”江荔还没反应过来,愣怔一会才反应过来楚四娘说的是沈良檍。她回首相望,此时她们已经走得有些远了,她纵然有心也辨不出远处人的面目,只能靠他们今日所着的不同颜色衣裳辨认。
江荔记得沈良檍今日穿的是石青色,她的目光便寻找着石青色的人影,遥遥地,她似乎看见那道石青色的人影也在默默地注视着她。
这让她感到有些恍惚,几乎认为这是她的错觉。
楚四娘继续道:“近来这段时间,虽然你们都没说什么,但是我能感觉到你们生疏了不少。虽然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我不宜插手,但是我能感知到你们分别都在意着彼此,眼下生疏,不是为难彼此么?”
而江荔转回身来,不再去看他,不知为何她心中莫名悸动,这种感觉让她愉悦之余,又有些不安。
楚四娘见江荔前一瞬还是有些欣喜,下一刻又怅然若失的模样,不知是否把她的话听去了几分,不好继续再说。
二人相对沉默,一直到回家。
而一迈入家门,江荔便闻到一阵肉香,这阵肉香倒把她心中的思绪吹淡不少。走进厨房一瞧,才知原来是楚母正为他们准备午膳。眼下锅中汤正沸,正滚着捏成三角状的芋饺。而楚母此时又在调馅揉面,似乎是准备做肉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