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诚很快追上柳芬芳,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芬芳,你别生气。”
“我跟念念之间已经过去了,现在只是同事关系。”
“没告诉你是怕你多想,毕竟你……”
男人眼尾微微泛红,温柔的语调里带出一丝乞求。
以前顾诚惹她生气的时候,总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她最多坚持三分钟就会败下阵来。
久而久之,顾诚摸清了她的性子,把这招当杀手锏使。
可现在她柳芬芳望着他深情款款的帽子,满脑子都是沈念哭着求他:“阿诚,给我留一个和你血脉相连的孩子好吗?”
而他红着眼睛点头的画面。
柳芬芳梦到这个画面的时候,人已经在精神病院。
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在告诉她那根本不是梦。
而是如果她继续待在顾诚身边,就一定会发生的血淋淋的事实。
还记得那晚她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心口像是被人活活撕开了一样,痛得死去活来。
甚至此时此刻她的胸口都还在隐隐作痛。
原谅顾诚就代表扼杀自己。
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所以打那天起,她和这个男人的缘分就断了。
无论曾经她有多么爱他,多么渴望能跟他携手走完一辈子。
于是乎她毫不犹豫地甩开了顾诚的手:“你跟她过去了也好,没过去也罢,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尽快抽个时间,我们去把婚离了,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柳芬芳的语气冷冰冰的,眼神也没有丝毫波澜。
短短一天之内,两次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顾诚更慌了。
急忙拽过她的手攥得更紧:“芬芳,咱不赌气了好不好?”
“我知道你是受了委屈,心里不舒服,所以才把离婚挂在嘴边气我。”
“这样,我明天带你去找宋叔,让他尽快安排你回棉纺厂上班。”
“虽然我不想你再那么辛苦,但你想去就去吧,我尊重你。”
闻言,柳芬芳眼里总算有了一丝光亮。
“好,明天早上八点,我在棉纺厂门口等你。”
见她终于松口,顾诚总算松了一口气:“不用,我值完夜班回家接你,你乖乖等着就行。”
顾诚眼底复又有了笑意。
却被柳芬芳冷冷拒绝:“秋霞她妈去外地出差了,她一个人待着害怕,我今晚住她那儿,还是棉纺厂门口见吧。”
棉纺厂和县医院的职工宿舍是挨着的。
顾诚想起来今早出门的时候碰到郑秋霞她妈,对方确实说自己要出差来着,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好吧,那你们俩路上注意安全,回去以后早点休息,明天见。”
顾诚说着伸手想像往常一样摸她的头,柳芬芳直接躲开了。
他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当着郑秋霞这个外人的面,多少有些尴尬。
但他也没恼,只当她还在闹脾气。
柳芬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拉着郑秋霞离开。
回去的路上,郑秋霞伸手扯了扯一直沉默的她的袖子:“你还打算跟顾诚离婚吗?要不要明天你去厂里的时候,我找人把东西给你拉回去,正好明天我休……”
“不用,我已经决定跟他离婚了。”
郑秋霞见她回答的如此笃定,多少有些惊讶:“要不再考虑考虑呢?”
柳芬芳结婚没多久就进了棉纺厂,又一直都跟她在一个车间。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柳芬芳有多在乎顾诚。
所以她也以为柳芬芳是在赌气,生怕她会后悔。
“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
“谁敢跟一个动不动就把自己往精神病院送的男人过一辈子呢?”
柳芬芳转头看着郑秋霞,嘴角的笑容惨然。
“那倒也是,想离就离吧。”
郑秋霞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可她不知道的是,把人关进精神病院,仅仅只是她对柳芬芳的伤害的冰山一角。
回到郑家,已经快要半夜。
柳芬芳实在没力气收拾,扒拉出脸盆和毛巾,简单洗漱过后便上床休息了。
郑秋霞房间的床很普通,可她躺上去的那一刻,竟然有些想哭。
因为精神病院的铁架子床把她骨头都快要硌散架了。
这一晚她难得没有做噩梦,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起床收拾一番后,她便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往棉纺厂大门走。
到的时候顾诚已经在那儿了。
看见她,顾诚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漾起一抹笑容。
随即拉开外套,提溜出一个塑料袋递给她:“给,你最喜欢的糖油果子。”
“怕凉了,所以一直揣着。”
顾诚多少有些讨好,可柳芬芳却连看都没看一眼:“走吧,不然待会儿宋厂长该开会去了。”
她说着便自顾自地往厂长办公室走去。
顾诚表情有些失落,但还是很快跟了上去。
棉纺厂的厂长宋继民是顾诚父亲过命的兄弟。
所以不管是当初让柳芬芳进厂做学徒,还是后来让沈念嫂子顶她的班,他都答应得很爽快。
可这回顾诚说明来意后,他却犯了难。
“小诚,不是当初的不愿意帮忙,只是上头刚下了文件。”
“现在厂里的工人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小柳的班已经被人顶上了,实在挪不出名额。”
“这样吧,我试试能不能恢复她的职工身份,要是能恢复呢,就先办理停薪留职,等有了空缺再顶上来。”
顾诚闻言下意识看向柳芬芳,毕竟她可是一直想回厂里上班来着。
柳芬芳却冲着宋继明挤出了一抹笑容:“那就多谢宋厂长了,不过我不想办理停薪留职,想要买断工龄,可以吗?”
“买断好啊!”宋继明当即点头道。
“现在改革开放了,你们年轻人也应该出去闯闯!”
一旁的顾诚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毕竟要是柳芬芳非闹着回原来的工作岗位,那就只能把沈念的嫂子给撸下来。
那样的话,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可他不知道的是,柳芬芳突然提出买断工龄,只是想拿钱走人,以后再也不见他。
“我马上吩咐底下的人去办,大概要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以后,小柳,你直接去财务室领钱就行。”
“好,谢谢宋厂长。”
柳芬芳冲着宋继明微微鞠了一躬,礼貌道谢。
随即离开了办公室。
顾诚很快跟了上去。
走到大门口时,他面色为难地开口:“我是请假出来的,待会儿还有一台紧急手术,还得回医院去。”
“嗯。”柳芬芳淡淡地应了一声,再没有别的话。
心底却泛起一丝冷笑,他刚熬完一个大夜班,按照医院的规定,是不可以做手术的。
只怕是急着回去陪沈念吧。
不过这都跟她无关了。
“再过七天,他们的婚姻关系就该结束了。”
柳芬芳望着男人已然走远的背影,低声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