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不去？不去我直接去法院起诉。告你乱搞男女关系。”柳芬芳说。
顾诚放下捂脸的手。他压着嗓子：“你长本事了。好，你别后悔。”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街道办。调解室里坐着一个胖大妈。胖大妈胸前别着一枚红徽章。
听完两人的来意，胖大妈倒了两杯水放在桌子上。
“年轻人不要冲动。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小伙子，你道个歉。小姑娘，你消消气。”胖大妈开始背台词。
顾诚拉开椅子坐下。他翘起二郎腿，对着胖大妈说：“她就是脾气大。前几天生病，脑子糊涂了。我没做错什么。”
柳芬芳打开随身带的布包。她拿出一叠照片，拍在桌子上。
照片是她前几天花两块钱找照相馆学徒拍的。学徒躲在医院窗户外面拍的。照片里，顾诚蹲在地上给沈念揉脚。沈念的领口开得很大，裙子退到大腿根。顾诚的手放在沈念的小腿上，两人的脸靠得很近。
胖大妈拿起照片看了一眼。她看顾诚的眼神变了。她把水杯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顾诚站起身，伸手去抢照片。柳芬芳把照片按在手底下。
顾诚指着柳芬芳：“你找人跟踪我？”
柳芬芳把照片收回包里：“你同意离婚，这些照片我烧了。你不同意，我明天把照片贴到县医院大门上，再给你们院长寄一份。”
顾诚胸口起伏。他刚评上主任，不能有作风问题。院长最看重作风。照片贴出去，他的前途就毁了。
他死死盯着柳芬芳。
“行。离就离。”顾诚转身往外走，“你现在跟我回去拿结婚证。我在民政局等你。”
柳芬芳跟着走出街道办大门。
王素芬从街角冲出来。她一把抱住柳芬芳的右腿。王素芬在棉纺厂有熟人，刚才听人说柳芬芳领了八百块钱，马上跑来堵人。
“你个扫把星！拿了我家的钱想跑？”王素芬扯着嗓子喊。
柳芬芳低头看着王素芬。王素芬的双手在柳芬芳的裤兜和衣服下摆乱摸，想把钱翻出来。
柳芬芳抬起左脚，对准王素芬的手背，用力踩下去。鞋底碾过王素芬的手骨。
王素芬惨叫一声，松开手，在地上打了个滚。
王素芬坐在地上撒泼。她双手拍打着地面，扯着嗓子嚎：“sharen啦！儿媳妇打婆婆啦！抢钱啦！”
围观的人围了一圈，对着三人指指点点。
顾诚走过去，伸手拉王素芬的胳膊。王素芬甩开顾诚的手，指着柳芬芳骂：“那八百块钱是我儿子的！你今天一分也别想带走！把钱交出来！”
柳芬芳看着顾诚。她把手伸进布包里，摸到那叠照片。
“你妈要是不起来，照片我现在就发给街坊邻居传阅。”柳芬芳把照片抽出一半。
顾诚弯下腰，双手抓住王素芬的肩膀，强行把她拽起来。他拖着王素芬往人群外面走。王素芬双腿乱蹬，拼命挣扎。
顾诚凑到王素芬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王素芬停止挣扎。她恶狠狠地瞪了柳芬芳一眼，转身跑进巷子里。
顾诚走回柳芬芳面前。“走吧，回家拿结婚证。”
柳芬芳跟着顾诚回到那个家。屋里空荡荡的。桌椅板凳、缝纫机、锅碗瓢盆，全被柳芬芳搬空了。只剩下一张木板床和一个旧衣柜。
顾诚走到衣柜前，拉开底下的抽屉。他拿出一个红本子。
柳芬芳伸手去接。顾诚把手缩回来。
“钱分我一半。”顾诚看着柳芬芳，“买断工龄的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你拿走四百，留下四百。”
柳芬芳看着顾诚。她早料到他会算这笔账。
“你每个月工资六十块。给你妈三十块，给顾苗苗十块。剩下的二十块，你拿去给沈念买麦乳精、买的确良布料。家里的柴米油盐，全是我用临时工的工资买的。”柳芬芳报出账目。
顾诚脸变红了。他开口反驳：“我是男人，要在外面应酬。钱花在人情往来上。”
柳芬芳从包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条。这是顾诚当初写给柳芬芳的借条。顾诚为了给沈念调动工作，托人办事差了二百块钱。他拉不下脸去借，柳芬芳回娘家借了二百块给他。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这二百块你没还。加上利息和这三年的生活费，正好抵那四百块。”柳芬芳把借条在顾诚眼前晃了晃。
顾诚咬着后槽牙。他没想到柳芬芳把账算得这么精。
“你要是不想离，我们去法院算算婚内财产。让法官看看你的工资都花在谁身上了。”柳芬芳转身往门外走。
顾诚上前一步拉住她的胳膊。他把结婚证塞进柳芬芳手里。
两人走到民政局。办证的工作人员问了几个问题，确认财产分割完毕，在两个本子上盖了章。
柳芬芳拿着离婚证，走出民政局大门。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她把离婚证揣进怀里。
顾诚跟在后面。他看着柳芬芳的背影。他一直以为柳芬芳离不开他。现在婚离了，他心里空落落的。
沈念从街角走出来。她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裙摆很短，露出大腿。她走到顾诚身边，双手挽住顾诚的胳膊。
“阿诚，你们办完了？”沈念声音很嗲，胸口蹭着顾诚的手臂。
顾诚甩开沈念的手。他看着柳芬芳。柳芬芳连头都没回，越走越快。
沈念又贴上来，抱住顾诚的腰。顾诚用力推开她，大步朝柳芬芳追过去。
“芬芳！”顾诚在后面喊。
柳芬芳走到路口，拐进一条巷子。顾诚追进巷子，发现巷子里是个死胡同，柳芬芳不见了。
柳芬芳躲在一家杂货铺的门板后面。她看到顾诚跑远了，才走出来。
她要去开介绍信。没有介绍信，她买不了去南方的火车票。
她走到街道办，找到那个胖调解员。胖大妈说开介绍信需要户口本。柳芬芳拿出户口本，才发现户口本上只有顾诚的名字。她的户口结婚时没迁过来，还在乡下。
她必须回村里大队开介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