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芬芳接过纸,折了两下,塞进内衣口袋里。用别针别好。
  她拿着扁担,往院门外走。
  柳老根扔下铁锹,扑过去抱住柳芬芳的腿。
  “你今天不把钱留下,休想走出这个院子!”柳老根死皮赖脸地喊。
  柳大宝也爬起来,从后面抱住柳芬芳的腰。
  顾诚走到柳芬芳面前。
  “芬芳,你何必呢?”顾诚叹了口气,“你把钱给我,我帮你保管。我带你回城,咱们复婚。”
  柳芬芳被柳老根和柳大宝一前一后夹着。
  柳老根的手在柳芬芳的裤兜外面乱摸。柳大宝的双手死死勒着柳芬芳的腰。
  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没人上前拉架。
  顾诚站在两步开外。他穿着干净的皮鞋,双手插在裤兜里。他觉得这就叫插翅难逃。
  柳芬芳没有挣扎。她深吸一口气,右脚猛地抬起,用鞋跟狠狠踩在柳老根的脚背上。
  柳老根穿的是千层底布鞋。柳芬芳踩下去,还用力碾了半圈。
  “哎哟!”柳老根惨叫一声,松开手去捂脚。
  柳芬芳趁着柳老根松手,身子猛地往前一弯。柳大宝勒着她的腰,被她这股力道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柳芬芳顺势用手肘往后一捣,正中柳大宝的肚子。
  柳大宝是个胖子,肚子上全是软肉。这一肘子捣下去,他疼得弯下腰,干呕了一声。
  柳芬芳挣脱出来。她把扁担横在身前,退到院墙边上。
  “再过来,我打断你们的腿。”柳芬芳盯着这父子俩。
  顾诚皱起眉头。他没想到柳芬芳这么能打。他以前觉得柳芬芳是个软柿子,在家任由他妈王素芬拿捏。
  “芬芳,你一个女人,带着八百块钱能去哪?”顾诚走近一步,“外面的世界很乱,你会被人骗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顾诚伸出手,想去拉柳芬芳的胳膊。
  柳芬芳挥动扁担,打在顾诚的手腕上。
  顾诚吃痛,缩回手。他的手腕立刻红了一片。
  “我的钱,就是扔进水里听响,也不给你。”柳芬芳看着顾诚。
  这时,村口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
  一辆绿色的边三轮摩托车停在村长家门外。扬起一阵黄土。
  车斗里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条红色的的确良连衣裙,裙摆卷到了大腿根。她脚上缠着白色的纱布,脚上穿着一双半高跟的凉鞋。
  是沈念。
  沈念从车斗里站起来。她扶着摩托车的铁架子,单脚蹦到地上。
  “阿诚!”沈念娇滴滴地喊了一声。
  村民们的目光全被沈念吸引过去了。村里的光棍汉们盯着沈念白花花的大腿,直咽唾沫。
  沈念一瘸一拐地走进院子。她看到顾诚,眼圈立刻红了。
  “阿诚,我脚疼得受不了。”沈念走到顾诚身边,双手抱住顾诚的胳膊。她的胸口紧紧贴着顾诚的手臂,身子半挂在顾诚身上。
  顾诚看到沈念,脸色变了。他转头看了一眼柳芬芳,又看看周围的村民。
  “你怎么来了?”顾诚压低声音问沈念。
  沈念委屈地撇着嘴:“你走了,医院里没人管我。我怕你出事,就雇了车来找你。”
  沈念其实是怕顾诚拿了柳芬芳的八百块钱,两人分赃不均又搅合在一起。她必须来盯着。
  柳老根和柳大宝站在旁边,看愣了。
  柳大宝盯着沈念的胸口,眼睛都不眨一下。
  柳芬芳冷笑一声。她把扁担杵在地上。
  “爸,大宝。”柳芬芳指着顾诚和沈念,“你们不是要钱吗?找他要。”
  柳老根顺着柳芬芳的手指看过去。
  “他现在是县医院的外科主任,一个月工资六十块。”柳芬芳声音很大,保证院子里外的人都能听见,“他为了跟这个女人搞破鞋,给了我八百块钱封口费。这女人身上穿的的确良,脚上穿的皮凉鞋,全是顾诚买的。他有的是钱。”
  此话一出,院子里炸开了锅。
  村民们开始交头接耳。
  “原来是搞破鞋被休了啊。”
  “怪不得拿了八百块钱。”
  “这城里人真会玩。”
  顾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最在乎面子。现在当着全村人的面被扒了底裤,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柳芬芳!你胡说八道什么!”顾诚指着柳芬芳吼道。
  沈念也急了。她把头埋在顾诚肩膀上,哭着说:“阿诚,她怎么能这么污蔑我们。我们只是同事关系。”
  柳大宝一听顾诚有钱,眼睛又亮了。他不管什么同事不同事,他只认钱。
  柳大宝走到顾诚面前。
  “前姐夫。”柳大宝伸出手,“我姐说你有钱。你把我姐甩了,总得给点补偿吧?拿五百块钱来,这事就算完了。”
  顾诚看着柳大宝那张贪婪的胖脸。
  “我没钱。”顾诚咬着牙说,“那八百块钱是她买断工龄的钱!”
  “你骗鬼呢!”柳老根也凑过来。他看出顾诚现在是个软柿子。在村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顾诚一个城里人,带着个娇滴滴的女人,根本跑不了。
  柳老根一把揪住顾诚的白衬衫领子。
  “你搞破鞋欺负我闺女,今天不拿钱,你们俩谁也别想走!”柳老根唾沫星子喷在顾诚脸上。
  顾诚嫌恶地偏过头。他用力去推柳老根的手,但柳老根常年干农活,手劲很大,顾诚推不开。
  沈念吓得尖叫起来。
  几个村里的闲汉趁机凑过去,围在沈念身边。有人故意用胳膊蹭沈念的后背。
  沈念尖叫着往顾诚怀里躲。场面一片混乱。
  柳芬芳趁着没人注意她,提着扁担走出院子。
  她走到村口。村口的歪脖子树下停着一辆手扶拖拉机。
  拖拉机手二狗正蹲在树底下抽烟。二狗是个二流子,整天游手好闲,就靠给人开拖拉机赚点酒钱。
  柳芬芳走过去。她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块钱的纸币。
  “二狗,送我去县火车站。”柳芬芳把钱递过去。
  二狗看了一眼钱,又看了一眼柳芬芳。
  “芬芳姐,你这是发财了?”二狗笑嘻嘻地接过钱,在手指上弹了一下。
  “少废话。赶紧开车。”柳芬芳爬上拖拉机的后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