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点开那些消息。
直接按下了电源键,长按。
屏幕暗下去,连带着那些迟来的慌乱和质问一起,被我彻底关机。
第二天。
雷克雅未克的风雪停了。
我准时出现在分公司的会议室。
陆准在会上宣布了我担任区域市场总监的任命。
几个外籍高管对我这个空降的亚洲面孔有些审视。
我没有解释,直接打开了准备了一晚上的ppt。
用流利的英文开始分析冰岛及北欧市场的痛点和突破口。
数据翔实,逻辑缜密。
半小时后。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那是对专业能力的认可,纯粹且直接。
没有人在意我是谁的附属品,也没有人会因为我没有背景而剥夺我的话语权。
下班时,陆准走到我工位旁。
“表现很棒。”
他敲了敲我的桌面。
“为了庆祝我们的新总监走马上任,晚上有个本地圈子的聚会,要去喝一杯吗?”
我合上电脑。
“好。”
酒吧在市中心,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只有低沉的爵士乐。
我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羊绒衫,坐在高脚凳上。
手里端着一杯度数不高的果酒。
陆准坐在我旁边,正跟几个本地的朋友聊着天。
我看着窗外的雪景,心情是五年里从未有过的平静。
同一时间的国内。
贺庭柯已经快把整个城市翻过来了。
他去了喻淼常去的咖啡馆,去了她以前提过想去散心的民宿。
甚至派人去查了喻淼父母所在小城市的出入境记录。
一无所获。
岑焰的状态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他这几天连游戏都没打,整天坐在喻淼以前常坐的那个单人沙发上。
手里摩挲着一把新买的刻刀。
试图重新刻出一个小熊。
但是怎么刻,都刻不出原来的样子。
“查到了。”
周助理推开贺庭柯办公室的门,气喘吁吁。
“贺总,查到了。”
贺庭柯猛地从老板椅上站起来。
“在哪?”
“冰岛分公司的内部系统更新了高管名单。喻小姐现在是那边的区域市场总监。”
周助理把打印出来的人事公告放在桌上。
贺庭柯盯着那张纸。
上面有喻淼的照片。
她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头发剪短了,眼神自信而凌厉。
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喻淼。
在贺庭柯的记忆里,喻淼永远是那个穿着软糯毛衣,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的女孩。
“订机票。”
贺庭柯把那张纸死死攥在手里。
“最近的一班,去雷克雅未克。”
岑焰知道消息后,直接冲到了机场。
“我也去。”
他在候机室拦住了贺庭柯。
贺庭柯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
单独去面对那个决绝离开的喻淼,他们谁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漫长的十几个小时飞行。
落地时,冰岛正下着大雪。
他们没有倒时差,直接租车开到了分公司楼下。
正好是下班时间。
贺庭柯和岑焰站在大楼对面的街道上。
雪花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很快融化。
十几分钟后。
旋转门里走出来两个人。
是我和陆准。
陆准帮我推开门,我正偏头跟他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毫无负担的笑。
贺庭柯的呼吸滞住了。
他看着那个笑靥如花的女人,突然觉得一阵心慌。
他迈开腿,大步穿过街道。
“喻淼。”
他叫了我的名字。
声音在风雪中有些发颤。
我停下脚步。
转过头。
隔着两米的距离,我看到了贺庭柯,以及站在他身后的岑焰。
他们看起来很狼狈。
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布满血丝,穿着单薄的大衣,在风雪中瑟瑟发抖。
这副画面,如果放在一个星期前。
我一定会立刻跑过去,把围巾摘下来给贺庭柯围上,然后责怪岑焰不知道多穿点衣服。
但现在。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就像看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怎么不接电话?”
贺庭柯走到我面前,想要伸手来拉我。
“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
他的语气里带着习惯性的责备,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惶恐。
我避开了他的手。
后退了半步。
“有事吗?”
我的声音很冷,比冰岛的风还要冷。
贺庭柯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我淡漠的眼睛,那种即将失去一切的恐慌感彻底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