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龙钉。”
欧鱼贵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两遍,越嚼越觉得味道不对。
锁。龙。钉。
哪个正经农业项目会用这种名字?这仨字放一块儿,怎么听怎么像是镇妖用的。
他扭头看向孙培民。
老院士正蹲在洞口测数据,满脸的狂喜还没褪干净,压根没注意到欧鱼贵的眼神变化。
“孙老。”欧鱼贵开口了。
“嗯?”孙培民头都没抬,盯着仪器屏幕上还在缓慢攀升的数字,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这东西的立项文件,你看过完整版没有?”
孙培民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欧鱼贵,眉头微皱:“什么意思?我是项目总负责人,所有文件都经我手。”
“所有?”
一个问,让孙培民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目光闪烁了两下,最终变成一声长叹。
“……有一份附件,是加密的。”孙培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亢奋,“我的权限只能看到农学应用层面的内容。底层设计逻辑那部分,归属另一个部门。”
“哪个部门?”
孙培民没回答,而是看向院门的方向。
那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龙一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四名全副武装的特勤队员。在他们中间,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正大步流星地走来。
军靴踩在碎石路上,节奏沉稳。
龙首到了。
欧鱼贵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之前所有的指示都是通过龙一转达的。
此人年纪大约五十出头,两鬓微霜,一身深灰色的便装外套,但站姿和步态出卖了他的身份——标准的军人骨架,脊背像一杆标枪。
他的目光落在后院那个冒着紫雾的小洞上,瞳孔微缩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
“孙院士。”他先朝孙培民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欧鱼贵,伸出手,“欧先生,久仰。我姓陆,陆鸣川。”
欧鱼贵跟他握了一下手,力道适中,掌心干燥温热。
“陆……首长?”
“别叫首长,叫老陆就行。”陆鸣川松开手,目光再次落在那个小洞口上,“它下去多久了?”
“十二分钟。”龙一在旁边报时。
陆鸣川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大小的设备,递给孙培民。
“老孙,这是那份加密附件的解锁授权。你现在可以看了。”
孙培民接过来,手微一顿。
他看了陆鸣川一眼,又看了欧鱼贵一眼,什么都没说,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军用平板,插入设备。
屏幕亮起,一份文件弹出来。
标题:【绝密·天字甲级】“锁龙钉”项目——底层架构设计书(修订第七版)
孙培民的目光飞速扫过文件内容,脸色一点变了。
从红润变成苍白,又从苍白变成铁青。
“你们疯了。”他抬头,死盯着陆鸣川,声音压得极低,“你们用我的种子……做地下封锁阵列?”
陆鸣川没有否认。
“地龙1号的能量富集特性只是表象。”他语气平静,像在做工作报告,“它真正的功能,是通过根系网络形成一张能量锁链,将地下深层的异常能量源,锁定在一个可控范围内。”
“通俗点说”他看向欧鱼贵,“你这块地底下,不只有能量。还有一个……东西。那些涌出地面的能量,是它的泄露物。而地龙1号,是我们用来锁住它的笼子。”
后院安静了三秒。
然后欧鱼贵开口了。
“所以你们在我家地底下发现了个定时炸弹,然后跑来跟我说欧先生帮忙埋个钉子?”
他的语气很平,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层意思——你们是不是忘了跟我商量?
陆鸣川没有回避:“情况特殊,信息需要分级处置。在确认地龙1号能否激活之前,这些信息公开的风险大于收益。”
“现在激活了。”欧鱼贵指了指地上的洞,“然后呢?”
“然后……”陆鸣川的目光转向石桌上的合金箱,“需要三枚全部种下,才能形成完整的封锁三角。一枚不够。”
“不行。”孙培民突然插话,声音很硬,“至少现在不行。第一枚的扎根路径和深度都超出了预设参数,我需要时间评估——”
“咚。”
一声闷响。
不是从地面传来的。
是从地底。
所有人同时僵住。
那一声,沉重,悠远,像有人在几百米深的地方,敲了一下鼓。
合金箱里,剩余的两枚“地龙1号”,表面的紫色荧光陡然变亮。
不是渐变。是一瞬间,从微光变成了明光。
同时,那两枚块茎开始震动。细微的、高频的震动,让它们在海绵衬垫上缓位移,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召唤。
欧鱼贵盯着那两枚跳动的紫色块茎,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以前做隧道工程的时候,遇到过一次地下暗河。钻孔打到暗河层的瞬间,所有监测仪器同时报警,地下水压把泥浆反喷上来三米高。
那个瞬间的感觉,跟现在一模一样。
“这不是种子在响应。”欧鱼贵开口了,语气很淡,像在描述一个工程现象,“是下面那个东西,在响应种子。”
所有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什么意思?”陆鸣川沉声问。
欧鱼贵蹲下身,把耳朵贴近地面。他感受着脚底的震动,三秒后站起来。
“第一枚钻下去之后,根系走了三条主线。”他用脚在地上画了个大概的方向,“但这三条线不是均匀扩散的,有明显的趋向性——它们在围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
“现在那个东西动了。它知道有什么在靠近它。”
又是三秒的沉默。
孙培民手里的仪器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他低头一看,数字从2400跳到了3100,然后——
屏幕黑了。
“过载了。”孙培民的脸色难看至极,“传感器过载烧了。”
陆鸣川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他转向龙一:“全区进入橙色戒备。所有非必要人员撤出核心区三公里。钟振国的工程队暂停一切作业。”
“是。”龙一转身就走。
陆鸣川回头看向欧鱼贵,目光里多了一些此前没有的东西——不是请求,是商量。
“欧先生,依您的判断……剩下两枚,种还是不种?”
欧鱼贵看着合金箱里那两枚还在抖动的紫色块茎,又看了看脚下的土地。
地底的脉动还在继续。一下,一下,一下。
有节奏。有力量。
像是在等。
他想了想,伸手把合金箱盖合上了。“咔”一声,锁扣归位。
“不急。”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表情跟刚才讨论种白菜时没什么两样。
“得先看第一根桩打到了什么位置,承载力够不够,再决定后面两根往哪下。”
他说的是工程术语。但在陆鸣川和孙培民耳朵里,这话的分量完全不一样。
先探明地下情况,再决定封锁方案——这是一个军事级别的判断。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欧鱼贵浑然不觉自己又“装”了一把。他只是在用十年土木工程的肌肉记忆做判断——打桩之前不做地勘,那是要出人命的。
他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回笼觉是彻底泡汤了。
“行了,你们在这儿守着吧。”他冲陆鸣川摆手,“我去前院看看那台挖掘机。”
“挖掘机?”陆鸣川一愣。
“对。”欧鱼贵头也不回,“我得先把院子西边那块地平了。种菜的地方不够用了。”
他走了。
留下两个站在原地的大佬,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陷入了同一种沉默。
半晌,陆鸣川开口了,声音很轻:“老孙,你信不信,他要挖掘机,根本不是为了平地种菜。”
孙培民抿着嘴,看着欧鱼贵消失在院门拐角处的方向,缓缓点了点头。
“他要自己勘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