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
钟振国正跟龙一交接施工图纸,聊得热火朝天。他这次带的工程队,是总公司旗下最精锐的“特种基建旅”,上过高原,下过海沟,修的都是军事要塞级别的工程。
“龙队长你放心,别说加固个院墙,就算让我们在这儿建个地下航母基地,三个月,保证交付!”钟振国拍着胸脯,唾沫横飞。
龙一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心里却在腹诽:还地下航母基地,您再吹大点,欧先生这院子底下真能给你钻出个东西来。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欧鱼贵从后院晃了出来。
龙一立刻站直了身体:“欧先生。”
钟振国也看到了欧鱼贵,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像朵盛开的老菊花:“哎哟,欧总顾问!您可算出来了!后院那宝贝种下了?长势喜人吧?”
他压根不知道后院刚才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还以为跟种番茄白菜一样,洒洒水,施施肥,等着收获就完事了。
欧鱼贵没理他,径直走到那台崭新的卡特320旁边。这台黄色的钢铁巨兽,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光是停在那儿,就透着一股能铲平一切的霸气。
他绕着挖掘机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冰凉的履带,又拍了拍巨大的铲斗,发出“邦邦”的闷响。
“这台,我征用了。”欧鱼贵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说“这瓶水我喝了”。
钟振国愣住了:“啊?欧总顾问,您这是……这还没到进场时间呢,图纸还没……”
“不用图纸。”欧鱼贵打断他,指着驾驶室,“钥匙给我。”
“钥匙在我这儿。”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司机从旁边凑过来,一脸为难,“欧先生,这……这没调度令,我不能随便动啊。而且您会开吗?这玩意儿跟开小车可不一样,操作杆就有七八个……”
欧鱼贵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没什么压迫感,就跟看院子里的一块石头没区别。但年轻司机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给他。”龙一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司机一个激灵,赶忙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双手递了过去。
欧鱼贵接过钥匙,动作麻利地爬上驾驶室。那套动作行云流水,比司机本人还熟练。
“嗡……”
一声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响起,挖掘机的液压系统被唤醒,长长的机械臂缓缓抬起,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苏醒过来。
钟振国和一众工程队的人都看傻了。
好家伙,这位总顾问不光会种地,还会开挖掘机?这跨界跨得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驾驶室里,欧鱼贵熟练地检查着仪表盘,感受着座椅传来的引擎震动。这种感觉,比摸着“地龙1号”还让他安心。
十年了。他已经有十年没碰过这玩意儿了。但肌肉记忆是不会骗人的。
他没有立刻操作挖掘机去平地,而是将车头调转,把巨大的铲斗,对准了后院的方向。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操控着机械臂,将那重达数吨的铲斗,缓缓地、稳稳地,放到了地面上。
放下去,抬起来。
再放下去,再抬起来。
如此反复了三次。
整个过程,铲斗接触地面时悄无声息,没有扬起一丝尘土,控制精度堪比用筷子夹豆腐。
钟振国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自己就是基建行业的老炮,一眼就看出了这一手的含金量。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技术了,这是艺术!是对机械性能和力量掌控的极致理解!没个十年八年的功力,连门都摸不到!
“这……这是在干嘛?”年轻司机喃喃自语。
钟振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用一种近乎朝圣的语气,缓缓说道:“这是我们工程行的老规矩。”
“新设备进场,动第一铲土之前,要先拜码头。”
“拜谁?”
“拜土地公。”钟振国指着那台挖掘机,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三起三落,一为敬天,二为敬地,三为敬……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存在’。”
他话音刚落,陆鸣川和孙培民也从后院赶了出来。他们看到这一幕,同样是一脸的错愕。
“他在干什么?”陆鸣川皱眉问龙一。
龙一也是一头雾水,只能把钟振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拜土地公?”孙培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都什么时候了,还搞封建迷信!”
陆鸣川却沉默了。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驾驶室里的欧鱼贵,眼神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忽然明白了。
欧鱼贵不是在搞封建迷信。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跟地底下那个“东西”,打招呼。
“我来了。我带着家伙来了。你老实点。”
这比任何探测仪器、任何数据分析,都来得更直接,更霸道。
这是一种属于工程师的,独有的“沟通”方式。
“咚。”
就在这时,地底深处,又传来一声闷响。
但这一次,声音明显比之前弱了许多,也短促了许多。
像是一个原本准备发飙的壮汉,被人用枪指着脑门,硬生生把后面的狠话给憋了回去。
后院那个小洞里,原本还在往外冒的紫色雾气,瞬间一收,消失得无影无踪。
孙培民手腕上备用的能量监测手表,发出一声轻快的“滴”声,屏幕上的数字,从爆表的红色,迅速回落到了一个稳定的绿色区间。
“能量波动……平稳了?”孙培民看着手表,一脸的难以置信。
陆鸣川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看向那台黄色的钢铁巨兽,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狂热”的情绪。
国之重器?
跟这台挖掘机比起来,那三枚“地龙1号”,算个屁的国之重器!
能驾驭这台挖掘机的人,才是!
就在所有人都被震住的时候,驾驶室里的欧鱼贵,终于有了下一步动作。
他没有去平整西边的地,而是操控着挖掘机,缓缓地、精准地,将巨大的铲斗,悬停在了后院那个小洞的正上方。
铲斗的尖齿,距离地面只有不到十公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干什么?
他要挖?
他疯了吗?!那下面是刚刚才稳定下来的异常能量源!这一铲子下去,天知道会捅出什么娄子!
“住手!”孙培民第一个尖叫起来。
陆鸣川也脸色一变,刚想开口制止。
但欧鱼贵根本没理他们。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驾驶室里,眼睛微微闭上,一只手搭在操作杆上,另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了座椅的扶手上。
他在感受。
感受引擎的震动,感受液压油的流动,感受铲斗通过机械臂传回来的,来自地面的最细微的反馈。
在他前世的工程生涯里,这叫“人机合一”。
通过机械的延伸,他的感知,已经顺着那冰冷的钢铁,探入了脚下这片肥沃的土地。
他听到了。
地底下,有东西在听。
不是那个狂躁的、未知的“东西”。
而是……那枚刚刚钻下去的“地龙1号”。
它的根系,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它们像最敏锐的传感器,将地底的每一丝脉动,都反馈了回来。
压力、温度、湿度、能量梯度……
无数的数据流,通过一种玄之又玄的联系,涌入欧鱼贵的脑海。
一幅立体的、动态的、由无数能量线条构成的地下地图,在他的意识中缓缓展开。
他“看”到了那枚“地龙1号”的位置,深度一百二十米。
他“看”到了它延伸出去的三条主根系,像三条锁链,正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一个巨大能量团的边界。
他还“看”到了那个能量团的中心……
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根须的靠近惊醒了。
一个模糊的、巨大的、沉睡的轮廓。
就在这时,欧鱼贵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冷静得像是在下达一份施工指令。
“龙一。”
“在!”
“通知你的人,以我为圆心,坐标东经xx,北纬xx。建立三级封锁区,半径五百米。所有人员撤离。”
“再通知陆首长,让他把那两枚‘种子’准备好。”
陆鸣川在下面听得心头一跳:“你要干什么?”
欧鱼贵从驾驶室的窗户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它不让我勘探。”
“脾气还挺大。”
“我决定了。”
“不跟它商量了。”
他收回头,握住了操作杆。
“直接给它上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