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强度？”
陆鸣川的心脏猛地抽紧了一下。这三个字从欧鱼贵嘴里说出来，跟从特战队员嘴里喊出来，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台挖掘机巨大的铲斗，脑子里瞬间闪过十几种灾难性预案。
强度怎么上？一铲子挖下去？
那不是上强度，那是引爆核弹！
“欧先生，冷静！”陆鸣川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这不是儿戏！地下的能量结构刚刚稳定，任何外部物理干涉都可能导致二次失控！”
孙培民更是急得满脸通红，指着驾驶室里的欧鱼贵，手都在抖：“胡闹！简直是胡闹！你这是在拿整个研究区的安全开玩笑！我命令你立刻停下！”
然而，驾驶室里的欧鱼贵充耳不闻。
他握着操作杆的手稳如磐石，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
“龙一。”他又一次通过对讲机下令，声音不带一丝波澜，“执行命令。”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秒。
“是！”龙一的声音传来，干脆利落。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对着身后的特勤队员打了个手势，开始迅速清场。军令如山，在龙一的认知里，陆首长的命令要听，但此刻，欧先生的命令，似乎拥有更高的优先级。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判断。
“你！”陆鸣川看着龙一的行动，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现场的指挥权，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从他这个龙首，转移到了那个开挖掘机的年轻人手里。
这简直荒谬！
就在他准备强行介入时，欧鱼贵动了。
“嗡……”
挖掘机的引擎发出一阵咆哮，液压系统全力运转，悬停在小洞上方的巨大铲斗，并没有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挖下去。
而是……缓缓抬起。
抬起，再抬起。
机械臂伸展到了极限，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如同一只钢铁巨蝎扬起了它的尾刺。
然后，对准了后院西侧那片还没来得及平整的空地。
那里，堆放着钟振国工程队运来的一堆建筑材料——几垛码放整齐的特种高强度水泥砖。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不挖洞，他要干嘛？
下一秒，欧鱼贵给出了答案。
他猛地一推操作杆！
“呼”
重达数吨的铲斗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从最高点轰然砸下！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地面都为之震颤了一下。
那几垛坚硬如铁的特种水泥砖，在铲斗的重击之下，仿佛变成了饼干。瞬间被砸得粉碎，无数碎石混合着烟尘冲天而起，形成一朵小型的灰色蘑菇云。
钟振国看得眼角一阵狂跳，心疼得差点当场跪下。
我的砖！那可是军工标准的高标号水泥砖啊！就这么……没了？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轰！”
“轰！”
“轰！”
欧鱼贵面无表情，操控着那只钢铁巨兽，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打桩机，一次又一次地将铲斗狠狠砸向地面。
每一次撞击，都引发一场小型的地震。
每一次轰鸣，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脏上。
这不是施工。
这是在发泄。
不，比发泄更可怕。这是一种有节奏的、持续的、极具压迫感的……shiwei。
孙培民呆呆地看着那台疯狂的挖掘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忽然明白了。
欧鱼贵不是在跟他们shiwei。
他是在跟地底下那个“东西”shiwei！
“你不是不让我勘探吗？”
“你不是脾气很大吗？”
“行，我不动你。我就在你家房顶上蹦迪，看谁先受不了！”
这是一种何等流氓，何等霸道，何等不讲道理的逻辑！
陆鸣川也想通了这一层，脸上的表情从惊怒变成了错愕，最后化为一抹难以言喻的古怪。
他想象过无数种“上强度”的方式：能量引导、声波探测、高频震荡……全都是高精尖的技术手段。
他做梦都没想到，欧鱼贵的“上强度”，就是用最原始、最粗暴的物理方式，在地面上制造噪音和震动。
你管这叫上强度？
这他妈叫拆迁！
“疯了……他绝对是疯了……”孙培民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七十多年建立起来的科学世界观，正在被这台挖掘机一铲子一铲子地拍成粉末。
可偏偏，这最不科学的方式，起效了。
“滴滴滴！”
孙培民手腕上的备用监测手表，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警报。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的能量读数，非但没有因为剧烈的震动而飙升，反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从稳定的绿色区间，一路跌破了正常值，进入了代表“能量活性过低”的蓝色区域。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孙培民无法理解，“剧烈震动应该会诱发能量逸散才对，为什么反而被压制了？”
“因为它怕了。”陆鸣川吐出三个字，声音干涩。
他看着驾驶室里那个年轻人的侧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地底下那个未知的“东西”，就像一头盘踞在洞穴里的猛兽。它苏醒了，龇出了獠牙，准备捍卫自己的领地。
结果欧鱼贵不开枪，不放箭，而是直接搬来一台超级大音响，对着洞口放起了重金属摇滚。
你不是牛逼吗？我烦死你！
这种降维打击，已经超出了陆鸣川的认知范畴。
“咚……咚……咚……”
地底深处，那沉闷的鼓点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shiwei般的挑衅，而是变得急促、混乱，甚至带上了一丝……烦躁和痛苦的意味。
像是一个正在享受午睡的人，被楼上的装修噪音吵得不得安宁，只能在床上痛苦地翻来覆去。
欧鱼贵能“听”得更清楚。
在他“人机合一”的感知里，那枚“地龙1号”的根须网络，此刻就像一张实时反馈的雷达网。
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次铲斗砸落地面，产生的震波都会穿透土层，像涟漪一样扩散到地下百米深处。
那个巨大的、沉睡的能量团，在震波的反复骚扰下，正在剧烈地收缩和翻滚。它试图释放能量进行反击，但那些能量刚一离体，就被地面传来的新一轮震波给拍了回去。
憋屈。
无比的憋屈。
就像一个内力深厚的高手，被一个熊孩子骑在身上疯狂输出王八拳。有力使不出，还手都找不到地方。
“还不够。”
欧鱼贵眯起眼睛，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还在硬撑。
他停下了毫无技术含量的砸地，操控着挖掘机，缓缓开到了后院的另一头。
那里，是欧鱼贵之前挖的水井。
井口不大，但深不见底。
欧鱼贵将挖掘机的履带精准地停在井口两侧，调整了一下机械臂的角度。
他要做什么？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只见欧鱼-贵操控着铲斗，从旁边铲起满满一斗刚才被砸碎的砖石瓦砾。
然后，将铲斗稳稳地悬停在井口正上方。
他拿起对讲机，语气依旧平淡。
“陆首长，孙院士。”
“工程学上，有一种勘探方式，叫‘震源探测’。”
“通过在不同位置制造人工震源，分析震波在地下不同介质中的传导速度和衰减率，就能反推出地下的地质结构。”
“简单来说，就是给地球做ct。”
陆鸣川和孙培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他们当然知道震源探测。
但那是需要精密仪器、海量计算和专业团队才能完成的大型项目！
你一个人，一台挖掘机，就想给这片禁区做ct？
“这口井，深度八十七米，直通下方的一个小型地下水层。”欧鱼贵的声音通过对讲机清晰地传来，“水是极佳的震波传导体。”
“现在，我要把这个震源，直接送到它脸上去。”
话音落下。
他手腕一翻，操作杆轻轻一抖。
“哗啦啦”
满满一铲斗，重达数吨的碎石，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进了那深不见底的井口！
死寂。
整个后院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吼！！！”
一声不似任何已知生物的咆哮，猛地从地底最深处爆发出来！
那声音不通过空气，而是直接通过大地传导，震得每个人脚底发麻，耳膜嗡嗡作响！
它不再是沉闷的鼓点，而是充满了无边愤怒与惊恐的……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