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后的日子格外平静。
陆时安请了长假在家照顾我和女儿。
他学会了冲奶粉、换尿布,每天都会给我熬补汤。
月嫂说他是她见过最负责的新手爸爸。
我以为过往的事情,终究会被时间一点点冲刷。
直到那天傍晚,有人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瞬间,我浑身仿佛被钉住了般,动弹不得。
“初眠。”门口衣衫褴褛的男人,死死盯着我,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窃喜:“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脸上的血色霎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是黎砚池。
可不知为何曾经居高临下的人,如今却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我忍不住退后,陆时安察觉我的反常,连忙冲出来。
“你是谁?找我太太做什么!?”
“太太?”黎砚沉声音猛地一颤,陡然睁大了眼,“妻子?!阿眠你怎么就嫁给别人了?你不是说最爱我了吗?”
他说着,越凑越近。
“够了,不要骚扰我的太太,否则我报警了!”陆时安忍无可忍地拦住他。
黎砚沉却像是受了刺激般,“阿眠,你不是说最爱我了吗?你怎么能嫁给别人?”
我看着他,面无表情。
“你是谁?”
黎砚沉表情瞬间凝固,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夏初眠,你再说一遍?你不认识我?”
我不耐地皱了皱眉,“不好意思,我真的不认识你。”
“不可能!”黎砚沉咬了咬牙,死死盯着我,“你就是在骗我!”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气我偏袒姜柔,气我没救院长奶奶,所以才和人演一出戏来骗我对不对!?”
心脏猛地一抽,我深吸一口气,“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说的这些人,我听都没听过,院长奶奶现在好好地住在疗养院呢!”
黎砚沉张了张嘴,挤出几个字:“难道你连嫁给我的事都忘了吗?”
而我则漠然地看着他,握住陆时安的手,“我和初恋从校园到婚纱,自始至终我的先生都是陆时安。”
话音落地,黎砚沉浑身一颤。
他死死盯着我和陆时安十指相扣,突然笑了。
“好啊好啊夏初眠,你比我更加铁石心肠。”
他眼睛红得滴血,“我记得与你的所有!”
“记得你嫁给我,记得我让你受了多少委屈,记得你跪在地上求我,记得你倒在血泊里……”
“可你现在,居然不记得我了?”
“你居然不记得我了!?”
一声怒吼从他口中吼出,我嫌弃地皱了皱眉,陆时安再没耐心,报了警。
被警方带走时,黎砚沉没有挣扎,只是直直地看着我。
最后问了一句:“十八岁那年,我发誓要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陆时安回过头看我,眼里带着担忧。
我平静地望着眼前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男人。
“你病了,这是癔症。”
短短三个字,却让黎砚沉身体猛地一颤,止不住地发抖。
“夏初眠,”他又哭又笑,“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漠然转身,门关上的那一刻。
“夏初眠,你不能这么狠心!”
黎砚沉绝望的哭吼随之传来。
我靠在墙上,浑身突然失力。
陆时安眼疾手快将我抱住我。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失态,没有问我那个人是谁,只是轻拍我的背。
“没事了,”他轻声开口,“我在呢。”
我攥着他的衣角,把脸埋进他胸口。
“他骗了我那么多年,”我在心里说,“现在我也骗了他一次。”
黎砚沉,我们之间终于扯平了。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也暗了下来。
陆时安去厨房准备晚餐,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婴儿床里熟睡的女儿,一颗心逐渐安定。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匿名短信。
只有一句话:
【你真的忘了我吗?】
我看了一眼,随后按下删除键。
陆时安端着一碗糖水出来。
糖水是甜的,可我的嘴里全是苦味。
不是因为他做得不好,是因为那人的出现,又再次把我愈合的伤疤再次揭开。
不疼,但回忆起来依旧苦涩。
凌晨时,我无意看见小区楼下有一个人影,一动不动。
是黎砚池。
他还没有走。
我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还在等。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答案。
我猛地拉上窗帘,重新缩在陆时安的怀抱里。
他的呼吸平稳,沉重,给人一种无比心安的感觉。
我闭上眼,或许路灯下的影子还在。
但我不会再回头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