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扣进垃圾桶。云荞站在病床边，手机震了。陈医生让她去办公室。
陈医生翻着病历，头也没抬："你是？"
"女儿，大的。"
"住院四天了。"他笔没停，"你妹妹昨天来了一下午，挺孝顺的。你弟弟还没来过。"
"挺孝顺的"四个字落进耳朵。云荞没接话，拉开椅子坐下："您说病情。"
陈医生合上病历："命保住了，右边瘫了。前四天五万二，以后每个月一到两万。"
云荞开了备忘录一个字一个字敲。敲到"右边瘫了"时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她问护工、康复师、转院手续，问得具体。
陈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一个人扛？"
"对。"
他抽出一张名片推过来："康复科刘主任。护工我帮你问问。你比你妹妹实在。"
云荞接过名片，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手机震了。云霓发了条朋友圈，半小时前："陪了爸一天一夜，累，但值得。"配了张病房窗帘的照片，阳光透进来，光影很柔。
云荞退回走廊，靠在墙上，给云霓发微信："你昨晚在医院吗？"
回得很快："在啊。怎么了？"
"几床？我找东西。"
对面沉默了七秒。
"我在走廊长椅上睡的，没注意床号。"
云荞走到护士站，曲起指节敲了两下台面："麻烦查一下503家属进出记录。"
圆脸实习生翻了翻电脑："昨天下午三点十二分离院，今天早上没来。"
云荞拍了屏幕，把照片发给云霓："护士站记录。三点十二分。"
对面沉默三十秒。
"你有病吧？查我？"
云荞截了屏，存进"凭证"文件夹，锁了手机。
推门回病房时，王平秀和云栋已经到了。云栋坐在窗边，手机外放游戏主播的声音。王平秀从保温桶里往碗里盛汤，排骨的香气漏出来。
"妈你炖排骨了？"云栋头也没抬。
"你二姐昨晚说想喝，我早起炖的。"
云栋皱眉："早上喝太油。"
王平秀端着碗转向云荞："荞荞，你妹不在，那你喝吧。"
云荞站在床尾，把父亲歪着的头扶正，转向云栋："爸住院五天，你来了几次？"
云栋头也没抬："我忙。姐你回来就好了——"
"我问你来了几次。"
他手指顿了一下，手机翻面扣在腿上："……两三次吧。"
"护士站有记录。"云荞声音很平，"你来了三次。每次不到四十分钟。今天第四次。"
云栋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很短，又低下去。伸手够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荞荞，你弟还小——"
"妈，云栋二十五了。"云荞没看她，"不是五岁。"
王平秀噎了一声，保温桶盖子晃了一下，汤泼出来溅在床头柜上。
云荞划开手机，护士站那行"15:12离院"的记录亮着，转给王平秀："云霓说她守了一夜。护士记录，她昨天下午就走了。前天也是。大前天也是。"
"她说爸念我名字。我回来的路上信了。护士说她每天待不到两个小时，拍完照片就走。"
王平秀嘴唇动了动。
"还有。"云荞收手机，目光落在那碗排骨汤上。汤面凝了层油膜，凉透了。"云霓没流产。你跟周季说漏了。"
病房安静了。云栋手机播完，屏幕暗下去。
"一个装没孩子，一个装穷光蛋，一个装聋作哑。"
屋里静得能听见云仁义喉咙里鼻饲管的气流声。
"绕这么大一圈，就为了让我回来擦尿、值夜、垫钱。"
她端起那碗排骨汤，碗壁凉透了。
"这汤还是你炖给云霓的。她不在才给我。"
王平秀的眼泪落下来，砸在手背上。
"直接说'云荞你活该'就行了。不用这么费劲。"
碗放回去，碗底磕在床头柜上，"嗒"的一声。
云荞从床尾绕出来，经过云栋身边他没抬头，经过王平秀身边她肩膀在抖。
她没停，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合拢。走廊白灯晃眼。她走出去几步，听见身后的门又开了。
拖鞋拍地的声音追上来。王平秀的手指箍在她左腕上。
云荞站住了。没有挣，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