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我去了派出所。
办案民警领我走进接待室,说王芳托他带话,想见我一面。
我坐在塑料椅上等了片刻,门开了,王芳被带进来。
她穿着看守所的统一马甲,头发胡乱扎着,脸上没有任何妆容。
看见我的瞬间,她的眼眶就红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李欣,对不起。”
我在她对面坐下,没有说话,等她往下说。
她的目光落在我缠满纱布的双手上,像被烫了一样猛地缩回去。
“你的手,还疼吗?”
“疼。”
王芳的眼泪掉下来,她没有擦,任由泪水淌过嘴角。
“那天在审讯室里,警察把陈远的病历念给我听,说他重度抑郁两年了,说他每天晚上失眠,说他在日记里写过想去找妈妈。”
“我听完之后整个人都空了,我骂他的那两句话,每一个字都踩在他的伤口上。”
她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眼泪。
“我当时只想在评委面前显得自己有威严,我想让他难堪,想让他低头。”
“可我没想到他会跳下去,我真不知道他的抑郁症这么严重。”
我看着她,声音平静。
“就算他没有抑郁症,你也不该当众羞辱一个孩子。”
王芳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说得对,这几天我每晚都在想,如果那天他说没回答上来,我说一句没关系坐下吧,他就不会跳楼,你也不会被我害成这样。”
“我毁了陈远也毁了你,还毁了我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桌面上。
“这是十万块钱,密码写背面了,是我这几年攒的全部积蓄,给你治手上的伤。”
“我知道钱弥补不了什么,但我现在能拿出来的只有这个。”
我低头看着那张银行卡,没有伸手去拿。
“你的钱我不要。”
王芳愣了一下,眼泪又涌出来。
“那你让我做什么?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做。”
我清了清嗓子。
“第一,等陈远出院了,你去当面跟他道歉,不是打电话不是写信,是面对面看着他的眼睛说对不起。”
“第二,不管你以后还能不能当老师,记住你在这间屋子里跟我说过的话。”
王芳用力点头,泪珠子甩在桌面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我答应你,我一定去。”
她站起来,朝我鞠了一躬,身子弯下去的时候晃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李欣,你恨我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恨过,但我现在更想把你从我的生活里删掉。”
“你以后过得好不好,跟我没关系了。”
王芳低下头,转身走出了接待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